東宮主殿塌下去的時候，火浪衝過半座宮牆。
雪被熱氣蒸成白霧，黑煙裹著金瓦碎片往天上卷，像大昭八百年的龍氣被一夜燒盡。
叛軍亂了片刻。
有人往後退，有人提水撲火，有人瘋了似的喊：“屍身！皇太孫的屍身！”
薛重站在殿前，臉色鐵青，手中長槊幾乎被他握得咯咯作響。
他本以為活捉皇太孫是潑天大功，誰知那孩子竟一頭衝進了燒塌的主殿。
活人沒抓到，若連屍身也燒沒了，這功勞便會變成罪。
“進去！”
薛重怒吼。
“刨也要給本將刨出來！”
幾個披溼氈的甲士衝進火場。
主殿裡樑柱半塌，地上滿是燒紅的木炭，一腳踩下去，靴底都冒出焦煙。
有人被熱浪逼得退出來，立刻被薛重一腳踹翻。
“退者斬！”
於是那些甲士只能咬著牙再衝進去。
火光裡，斷梁下終於被拖出一具焦黑的小屍身。
屍身蜷縮著，己經燒得辨不清面目，衣袍殘片貼在焦肉上，雪白底色不見了，只剩一片焦黃與金線燒出的黑點。
可袖口的小赤龍紋還在。
腰間那枚赤龍玉佩也還在。
玉佩被火燒裂了一道縫，半嵌在焦黑衣帶裡，像一隻死死咬住骨頭的獸牙。
薛重眼睛一亮。
他大步上前，壓住心中狂喜，俯身看了看屍身，又看向左右。
“東宮皇孫袍，赤龍佩，身量相合。”
他聲音沉下來，卻仍掩不住興奮。
“皇太孫李承曜，己死於東宮火場。”
周圍叛軍同時鬆了一口氣。
有人甚至低聲笑了。
今夜死了那麼多人，終於有了能向靖王交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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