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河沒有回答沈燼。
雪落在山坳裡，落在他的肩傷上，也落在那句“為什麼還要讓他替我死”之後的沉默裡。
沉默比刀更冷。
沈燼等了很久，等到眼淚被風吹乾，也沒有等到答案。
顧山河只是站起身，撕下一截布，重新勒緊左肩傷口。
黑血滲出，染透布條，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走。”
沈燼抓著半截木劍，沒有動。
顧山河看了他一眼。
“答案不是坐在雪裡想出來的。”
沈燼啞聲道：“那在哪裡？”
顧山河望向山下。
“人間。”
山下有一條逃荒路。
雪壓黃泥，泥裡混著車轍、腳印、牲口糞，還有被凍死後又被踩碎的草鞋。
幾十上百個流民拖家帶口往西走。
有人揹著破鍋，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用麻繩拖著一輛沒有車軸的板車。
板車上躺著老人，蓋一床破棉被，只露出一隻青紫的手。
顧山河帶著沈燼混進去。
他換了一根粗木棍拄著，左肩壓低，像個傷了筋骨的逃難漢子。
沈燼臉上抹著泥灰，頭髮亂成一團，半截木劍藏進破衣裡，外面只露出一截像柴棍的柄。
他學著別人低頭走路。
不能首視人。
不能挺胸。
不能露出東宮裡養出來的乾淨眼神。
顧山河把一隻破草筐塞給他。
“揹著。”
筐很輕，裡面只有幾根爛柴和一塊凍硬的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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