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張小小的臉。
一個約莫三西歲的女童蜷在他懷裡，臉色蠟黃，眼睛緊閉，嘴唇乾裂得出血。她瘦得幾乎沒有重量，只有胸口還在極輕地起伏。
小賊把冷餅掰下一點，用唾沫泡軟，抖著手往女童嘴邊送。
“阿梨，張嘴，吃一口，吃了就不睡了。”
女童沒有反應。
小賊的聲音急了。
“阿梨，哥搶到了，真的搶到了。”
沈燼按著他的手慢慢鬆開。
虎口還在疼，牙印滲著血。
他看著那個昏迷的小女孩，想起粥棚前捧殘瓦的孩子，也想起亂葬坡上那隻垂出來的小手。
顧山河仍坐在角落。
他沒有管。
沒有說該搶回來，也沒有說該施捨。
火邊一個老流民低聲道：“那小子叫阿槐，帶著妹妹逃荒三個月了。能偷能咬，活得像條小狼。”
另一個婦人嘆道：“他娘死在路上，爹被抓去服役，妹妹這兩天快不行了。”
瘦漢卻冷笑：“誰家不快死？你心軟，你把吃的給他啊。”
廟裡又靜了。
沈燼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
他也餓。
他看見阿槐把那點餅渣捧到妹妹嘴邊時，手抖得比他方才被軍校刀柄壓住時還厲害。
沈燼慢慢回頭，看向顧山河。
顧山河沒有看他，只閉目靠在牆邊。
他從懷裡摸了摸，又摸出指甲蓋大的一點餅屑。
那是他方才咬下後掉在衣襟裡的。
他猶豫了一瞬，把餅屑握緊，又鬆開。
太少了。
少得連一個孩子都救不了。
沈燼忽然起身，走到顧山河身邊，從兩人包袱裡翻出剩下的半塊硬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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