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替顧明燭系衣帶。
他只是蹲下身，抬手按住那根亂成一團的帶子。
顧明燭低頭看著父親的手。
那雙手很大，很穩，曾教他握刀，教他扎馬步，教他冬日裡在雪地上站樁。
他說過，顧家兒郎要先學站穩，再學拔刀。
可此刻，這雙手也在抖。
極輕。
幾乎看不見。
顧山河替他把衣帶繫好，結打得很緊，像怕那件袍子會被風吹散。
顧明燭吸了吸鼻子。
“阿爹，我穿著像不像？”
顧山河看著他。
火光從遠處轉角滲來，照亮顧明燭被炭灰抹髒的臉，也照亮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皇孫袍。
袖子略長，肩線有些寬。
不像。
怎麼會像。
顧明燭是顧明燭。
是他顧山河的兒子。
是九歲時還會偷藏糖餅、練劍偷懶、挨罰時偷偷做鬼臉的孩子。
可隔著火，隔著雪，隔著亂軍與弩陣，隔著一具被燒燬的屍身，己經夠像了。
顧山河閉了閉眼。
“像。”
顧明燭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把赤龍玉佩從懷裡取出，掛到腰間。
玉佩一落，整個人像被那兩個字徹底釘住。
皇孫。
李承曜終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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