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裡的炭火燒得很旺。
可殿中百官仍覺得冷。
李玄策坐在監國席上，案前堆著三十餘封奏報，京畿糧倉、各坊傷亡、舊官案卷、宗室名冊、宮門軍務，一封壓著一封，像剛被火燒過的江山仍在案上冒煙。
魏懷忠跪在階下。
將三份摺子舉過頭頂。
內侍接過，呈到李玄策案前。
李玄策翻開第一份。
路引。
凡離鄉十里以上者，須由本鄉保長押印，註明姓名、年歲、同行之人、去處、期限。驛口、渡口、關卡、城門，皆可查驗。
第二份。
保甲。
五戶為保，十戶為甲，一戶藏逆，全保同查；知情不報者，流放，主犯之家，重罪論處。
第三份。
賞銀。
舉報東宮餘孽、顧山河餘黨、六七歲來歷不明男童者，查實賞銀五十兩。
殿中有官員臉色變了。
戶部尚書先出列，聲音發緊：“殿下，路引若行，商路必滯。京畿方亂，糧價未穩，若再堵人流貨流，只怕坊市生怨。”
京兆尹也跪下：“保甲連坐，雖可束民，卻易滋生攀咬。百姓剛經宮火，若令出太急，恐驚懼更甚。”
都察院一名老御史遲疑片刻，也叩首道：“賞銀告密，最易激貪。貧民為銀，或將逃荒孩童誣作餘孽。此法一開，冤獄難免。”
魏懷忠伏在地上，面色不變。
他等這些人說完，才緩緩抬頭。
“諸位大人說的，奴婢都懂。”
殿內一靜。
魏懷忠聲音尖細，卻不刺耳，反而像一根浸過冰水的絲線。
“商路要通，民心要安，冤獄要防。可顧山河若未死，皇太孫若未死，舊臣、邊軍、江湖、士族，都會有一面旗。”
他頓了頓。
“旗只要還在，就有人會往下跪。”
李玄策看著他，眼神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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