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裡的雪化成了水，水又被夜寒凍住，貼在沈燼的臉側，像一層薄薄的冰殼。
他趴了很久，久到胸口被壓得發麻，久到背上每一道泥痕都冷進骨頭，才聽見顧山河在前方低低叩了兩下石面。
可以動了。
沈燼沒有立刻爬起。
他先側耳聽風。
遠處還有火把聲，腳步聲，狗鏈拖過凍泥的細響，可那些聲音己經退向東南，像潮水暫時離了岸。
顧山河從草窩另一側站起，身形微晃。
他懷裡那個最大的孩子仍昏著，另一個哥哥蜷在旁邊，死死抱著弟弟，一雙眼睜得極大。
沈燼慢慢鬆開捂在最小孩子嘴上的手。
那孩子還活著。
哥哥見他能喘，眼淚立刻湧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只用袖子死死咬住，喉嚨裡發出小獸一樣的嗚咽。
顧山河低聲道：“走。”
沈燼撐著草根爬起來。
他膝蓋一軟，又跪回泥裡，背上的疼、腿上的疼、掌心的疼全在這一刻湧上來。
顧山河帶著三名孩子和沈燼，沿著枯草地西側一條淺溝鑽進亂石坡。
這條路不好走，石尖藏在雪下，稍不留神便會割破腳底。
可不好走的路，也最少有人追。
天快亮時，他們躲進一處塌了一半的炭窯。
窯裡舊菸灰很厚，牆角有幾根被凍硬的爛木，沈燼用手刨開灰土，找出一小塊乾燥地方，把三個孩子挨個放下。
最大的那個一首沒醒。
中間那個哥哥抱著最小的弟弟，不肯撒手。
顧山河蹲下看了看三個孩子的傷。
“大的失血，能不能醒，看命。”
他說得很平。
沈燼卻聽得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一點乾糧。
那是阿槐換訊息後留下的碎末，又混了些草根粉，少得可憐。
顧山河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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