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衙後牆外，雪霧壓得很低。
沈燼跪在牆影裡，膝下是凍硬的泥，掌心血還沒幹，指縫裡嵌著碎砂和黑土。
顧山河站在他面前，右臂垂著，血味被寒風吹散，卻吹不散那股沉默。
牆內，孩子的哭聲時斷時續。
那哭聲被人用布堵住，又從縫裡漏出來，細細的，像一根根針，扎得沈燼胸口發疼。
沈燼低著頭。
“教我。”
顧山河沒有答。
沈燼抬起眼，眼底紅，卻沒有淚。
“教我怎麼救人，不是怎麼送死。”
風捲起牆角雪粉，撲在他臉上。
“我若衝進去，是送死。若什麼都不做，是讓他們替我死。”
顧山河看著他。
沈燼的聲音很啞。
沈燼攥緊半截木劍。
牆內又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踢翻木桶。
一個孩子嚇得嗚咽，隨即被胥吏罵聲壓下。
沈燼低頭，額頭貼到雪泥上。
“顧山河，我不是求你替我殺人。”
他一字一句道：“我求你教我，怎麼把人救出來。”
顧山河俯視他。
這個孩子還太小，肩膀瘦得撐不起破襖，膝蓋上全是血痂，若不是眼裡那股火還在，看上去與鎮衙棚下那些被抓來的孩子並無不同。
他想起顧明燭。
顧明燭也是這樣大一點的年紀，明明怕火，明明手在抖，卻把玉佩從李承曜腰間摘下來。
那一夜，顧山河沒有攔住自己的兒子。
今夜，他若只教沈燼逃，便像是親手把顧明燭那句話踩進泥裡。
可若貿然出手，死的人只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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