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縣城比梨花鎮大得多，城牆低矮，牆皮被雨泡得發黑，城門口掛著兩盞昏黃風燈。
沈燼換了件破短褂，臉上抹著爐灰，揹著半筐爛菜葉，低頭混在進城送菜的流民裡。
他只看他們的腳。
左邊兩個巡卒靴底乾淨，剛換崗不久；右邊皂衣腳邊泥重，己站了半個時辰，耐心快盡。
阿槐縮在一輛糞車後，身上臭得連馬都不願靠近，偏還衝沈燼擠了擠眼。
顧山河沒進城。
他在城外茶棚後方的廢塔上壓陣，一件破蓑衣蓋住半身，遠遠看去，只像個靠牆避雨的老病漢。
可沈燼知道，只要城裡鑼聲亂起，顧山河會第一時間判斷哪條路還能活。
南陵縣牢在縣衙西側，外牆用青磚砌成，年久失修，牆縫裡長著溼苔。
牢門外有兩名皂衣，懶洋洋撐著長槍，門側簷下窩著一條黃狗。
阿槐蹲在街角賣爛蘿蔔，眼睛掃了一圈，嘴裡哼著小曲。
“黃狗吃過午食，撐著，不愛動。”
沈燼沒有看他，提著爛菜從縣牢前走過。
他數了三步。
外門兩人，門內還有一人坐著，呼吸沉，腰間有鑰匙聲。
屋頂看不見人。
可簷角有一處雨線斷了，說明上面有人壓著瓦。
暗弩。
沈燼把這些都記進心裡。
阿槐趁一個挑柴漢擋住視線，順著縣牢北牆滑入巷底。
那裡有一隻狗洞，洞口被雜草蓋著，旁邊堆著爛瓦，尋常大人過不去，小乞兒卻能鑽。
他先往洞裡丟了一粒豆子。
無聲。
又丟一粒。
還是無聲。
阿槐這才貓腰鑽進去，動作輕得像老鼠回窩。
沈燼沒有停步。
他繞過縣牢，走到茶攤前，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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