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童那句話問出口後，亂林裡像忽然落了一層霜。
沈燼揹著他，腳步停在溼泥與枯葉之間，肩側還沾著孩子熱出的汗，左臂傷口的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孩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誰。
“哥哥，我們是不是害了你們？”
何婆猛地抬頭，嘴唇顫了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沈燼把孩子往背上託穩，聲音低而平。
“你們活著，才說明這條路沒白走。”
沈燼繼續往前走。
“你阿孃把你推給我，不是為了讓我把你當累贅。”
“活人走出去，死人才有意義。”
病童趴在他背上，眼淚一下湧出來，卻咬住唇不敢大哭。
沈燼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那個婦人倒在纏絲網下的樣子。
顧山河站在後方，聽見這句話，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極淡的光。
那光很輕，很快就被疲憊和傷勢壓住。
可穆婆婆看見了。
她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老瘋子養小瘋子。”
程野狐把裂開的圓盾丟到一旁，扶起斷腿獵戶。
“都聽見了？”
他壓低聲音，眼神兇狠地掃過眾人。
“想哭的路上哭，想死的等出了山再死，現在誰掉隊，老子拖也拖著走。”
何婆揹著孫子，顫巍巍站起來。
她看向沈燼，膝蓋微彎，
沈燼側身避開。
“婆婆，別跪。”
何婆眼淚渾濁。
“老身不跪你，老身怕以後沒機會謝。”
“活著出去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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