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山道的塵煙散盡時，天己將明。
殘月掛在山壁上，冷得像一枚褪色的鐵錢。
新昭軍清理山道，用了整整一夜。
落石埋斷半截舊道，碎盾、斷槍、翻倒弩車與屍體混在一起，血從石縫裡滲下去，把埋骨山道的白灰染成暗紅。
兵卒們搬石時，沒有人高聲說笑。
連平日最粗魯的軍漢，也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這裡剛剛死過太多人。
更死過一個讓他們不敢輕慢的人。
裴十三坐在一塊斷石旁，臉色慘白。
他的左臂被碎石壓斷，肩以下骨肉模糊，軍醫用燒紅的刀替他止血時，他咬碎了半片木牌，硬是一聲沒叫。
韓無赦從他面前走過。
裴十三抬頭，聲音發啞：“將軍，山道可通了三成。”
韓無赦看了一眼他的斷臂。
“活著就好。”
裴十三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顧山河換我一條臂，倒是便宜我了。”
韓無赦沒有接話。
他沿著血路往前走。
親兵跟在身後，幾次想勸，卻不敢開口。
越往前，屍體越多。
第二重軍陣最慘。
重盾被巨石砸成鐵皮，盾後的兵卒幾乎不成人形。
強弩營損失更重，三架弩車翻倒，兩架碎裂，黑弩弦絞著弩手的斷指，掛在車軸上晃。
那一刀山崩，把韓無赦最精心鋪下的殺局，硬生生撕出一道血口。
可顧山河仍死了。
準確地說，韓無赦首到看見那道身影之前，都不敢確定他死了。
前方殘石堆裡，幾名兵卒圍著，卻沒人敢靠太近。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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