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聲在遠處寒州城方向斷斷續續傳來，被雪原吞了大半，只剩沉悶餘響。
褚老賬靠在半截殘牆下，背後墊著謝驚雪撕下的灰襖。
他的臉己經沒有血色，嘴唇發青，胸口每起伏一次，喉嚨裡都像有碎冰在磨。
沈燼半跪在他身前，手裡握著一截炭筆。
鐵匣放在兩人之間，完整賬冊攤開，紙頁被風吹得輕輕發顫。
謝驚雪站在一側，照夜雪刀橫在臂彎，目光始終望著北面雪坡。
黑水鏢幫退了，巡檢營未至。
這中間隔著的時間。
褚老賬咳了一聲，黑血從嘴角湧出來。
沈燼伸手去扶。
他卻死死抓住沈燼手腕。
“別……別浪費力氣。”
沈燼道：“薛寒衣在軍眷巷，撐到那裡。”
褚老賬笑了一下。
笑聲像破紙被風撕開。
“老夫做了一輩子賬，自己的命還剩多少，算得清。”
謝驚雪冷冷道：“算不清就閉嘴，留著氣走路。”
褚老賬抬眼看她。
那眼裡只有一種臨死前終於不必再躲的疲憊。
“謝丫頭，你爹若還在，也會這麼罵我。”
謝驚雪握刀的手一緊。
“你不配提他。”
褚老賬點頭。
“配不配，都該提。”
他喘了兩口，目光落回賬冊上。
“完整賬冊裡有明賬，也有暗賬。”
“明賬能殺人，暗賬能翻案。”
沈燼把炭筆壓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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