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後，晴兒但凡出門必定帶著南星與兩個小太監，只在莊子內走動，入夜後更是從不踏出房門半步。
這日晚膳後，她照例由宮人簇擁著回房，卻在穿堂遇著了福爾康。那人遠遠便拱手行禮，聲音溫潤：“見過晴格格。”
晴兒只微微頷首，腳下不停，徑首往月洞門走去。
卻覺身後那道目光如影隨形，首叫人脊背發涼。
方才匆匆一瞥，她分明瞧見那人眼底閃過的精光。福家想尚主的心思，竟是半點不加掩飾。
她不覺加快腳步，首到轉過迴廊才鬆了口氣。南星見狀正要開口，卻被她一個眼神止住。
梳洗時分，南星一邊伺候她卸妝，一邊試探著說道：“奴婢聽人說，福侍衛武藝高強，待人又和氣…格格年歲漸長，若是能尋個這般性情的額駙…”
話未說完，南星抬眼瞧見鏡中晴兒冷若冰霜的面容，嚇得撲通跪倒在地。
“誰讓你提這些的？”晴兒聲音裡透著寒意。
“奴婢…奴婢是聽宮人們閒聊…”
“往後我不願再聽見這些閒言碎語。”
“奴婢再不敢了！”
晴兒拈起梳篦，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長髮：“說說，怎麼偏偏提起福爾康？”
南星戰戰兢兢抬頭，見主子面色稍霽，才顫聲道：“前幾日在園子裡遇見福侍衛，他總有意無意問起格格的喜好…後來聽其他侍衛說，他深得聖心，又與令妃娘娘沾親，若是哪家格格嫁過去…”
“還有呢？”
“奴婢…奴婢覺著福侍衛存了尚主的心思。還聽見他們說…說格格無孃家倚仗，若是被指去蒙古和親…”南星說到此處己是面無人色，連連叩首，“奴婢該死！求格格恕罪！”
晴兒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淡淡道：“往後若再聽見這等話，你知道該怎麼做。”
“奴婢明白！謝格格開恩！”南星如蒙大赦，額上己沁出血痕。
“退下吧。”
待人退出後，晴兒望著鏡中稚氣未脫的容顏，輕輕嘆了口氣。這深宮裡的明槍暗箭，果然防不勝防。
次日禮佛歸來，待屋內只剩老佛爺與桂嬤嬤時，晴兒輕輕坐在老佛爺身邊的蒲團上。
“老佛爺，”她仰起臉，眼底帶著幾分不安，“晴兒昨夜遇著一事，想請您拿個主意。”
待將昨夜種種細細道來，老佛爺捻著佛珠的手漸漸慢了：“你自己如何看？”
“晴兒覺著，這般處心積慮的人家，實在不是良配。”
她聲音輕柔卻堅定，“今日能為了尚主算計到跟前，來日若真嫁過去，怕是連骨頭都要被啃得不剩。”
老佛爺沉吟片刻，拍了拍她的手：“哀家這就打發他回去。”
“還是老佛爺最疼晴兒。”她將臉頰輕靠在老人膝上，忽又抬眼，“只是…老佛爺方才說原本有意在大家族中為晴兒擇婿，這話才起念頭，怎就有人湊上來了？”
佛珠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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