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滿面春風，連聲吩咐：“快去外頭放一串鞭炮，為我的柏兒好生添添喜氣！”
又揚聲道：“咱們府上定要設宴慶賀，請親朋好友都來，一道為柏兒高興！”
祖母此時卻緩緩開口：“慢著。依我看，這宴席還是不宜大辦。”
大娘子不解：“這是為何？咱們家有這樣的喜事，難道不該熱鬧一番？”
祖母語氣平和卻沉穩：“你可曾想過，與長柏一同在莊學究門下讀書的寧遠侯府、齊國公府兩位公子，此番皆未上榜。若我們此時大肆慶賀，那兩府聽聞，心中作何感想？”
盛宏聞言頷首：“母親思慮周全。確實不宜令人難堪。”
這時，寧蘭輕聲接話：“只是家中喜事若全然不慶，反倒顯得矯情，怕被外人看輕了去。”
盛宏沉吟：“那依你之見…？”
寧蘭從容道：“鞭炮照放，既是宣告喜訊，也是正名。宴席則不必對外大辦，自家人關起門來慶賀即可。如此既全了禮數，也不至招人眼熱。再說二哥哥接下來還有殿試，此時不宜太過勞累。”
祖母見寧蘭出言反駁，面色微沉，卻未再多言，只靜靜看著眾人歡歡喜喜地辭出了壽安堂。
祖母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輕嘆一聲，對房媽媽低語：“沒想到寧蘭這孩子，竟有這般成算。三言兩語，便將我的話妥帖地駁了回來。”
房媽媽溫聲應道：“六姑娘對您一向敬重。每日來壽安堂請安，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正因如此，我才更看得明白。”祖母目光深遠，“這幾個姑娘裡，數她最通透，將來…或許能走得最遠。”
房媽媽微微含笑：“您對六姑娘，倒是格外看重。”
“你瞧她為人處世，心思縝密，手段周全，若真有那份心氣，何愁不成事？”
祖母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只可惜生在六品官宦之家，無人為她細細籌謀。”
房媽媽沉吟道：“老奴瞧著，六姑娘似乎並無攀附之心。”
“因為她明白，即便攀上高枝，沒有根基也難站穩。”
祖母微微搖頭，“以她的聰慧，或許能周旋得當，但身後若無孃家倚仗，終究活得辛苦。”
房媽媽輕聲接話：“說來，還是七姑娘更讓人安心些。”
聽到明蘭，祖母神色漸漸柔和，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是啊。”
祖母的思緒飄回孔嬤嬤臨行前夜，二人那番深談。
孔嬤嬤細細數來：“府上幾位姑娘，西姑娘處處爭先，行事頗有小家做派；五姑娘心思單純，不擅籌謀；七姑娘倒是懂得藏拙，這其中…想必少不了你的點撥。”
祖母抬眼：“怎獨獨不提我家小六？”
孔嬤嬤沉吟片刻，聲音壓低：“六姑娘通身的氣度，倒讓我想起早年宮中見過的幾位娘娘。”
祖母神色一凝：“此話何意？”
“莫要多心。”孔嬤嬤坦然相對，“若當今官家再年輕些，我定勸你送她入宮。以此女心性才智，必能身居高位，光耀門楣。”
祖母蹙眉：“此話不可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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