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北枳》第303章 殿內燭火被無形的氣壓壓得微微搖曳(1)

作者:鯤之大·7天前

殿內燭火被無形的氣壓壓得微微搖曳,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投在青磚地上,扭曲如纏結的荊棘。蕭北枳周身的寒氣幾乎凝成實質,龍涎香的清冽都壓不住那股迫人的威壓,他盯著許南鳶,墨眸裡翻湧的怒意裡,竟摻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錯愕。

他見過無數女子,或溫順恭謹,或曲意逢迎,或怯弱畏縮,從未有人敢像她這般,直面他的盛怒,字字句句都戳破這世間最冠冕堂皇的規矩。

“許南鳶,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蕭北枳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綱常倫理,是千年傳下的根基,是天下安定的根本。女子三從四德,夫為妻綱,這是天道,是法度,豈是你憑一腔意氣就能篡改的?”

“天道?法度?” 許南鳶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清淺,卻帶著刺骨的悲涼,“王爺口中的天道,是男子可三妻四妾,可作惡多端,可通敵叛國,最後仍能被一句‘男子難免犯錯’輕輕帶過;王爺口中的法度,是女子必須逆來順受,必須忍氣吞聲,即便丈夫要賣了她的家人,毀了她的家國,也只能俯首聽命,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 這等天道法度,不過是掌權者為男子量身定做的遮羞布罷了!”

她步步緊逼,素衣在殿中輕揚,沒有半分卑怯,只有一身傲骨:“張小姐的丈夫,私通北狄,將邊防佈防圖偷偷送出,一旦事發,張家九族三百餘口,無一能活!她哭求過,勸諫過,跪過求過,可她丈夫非但不聽,反而要將她先一步滅口!請問王爺,此時她若不反抗,難道要引頸就戮,看著滿門忠良死在奸人手裡?”

“那也有官府,有法度,有本王在!” 蕭北枳厲聲喝止,袖中雙拳攥得骨節發白,“私通敵寇自有王法懲治,何須她一介婦人擅動刀兵,壞了人倫綱常!”

“法度?” 許南鳶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泛起猩紅的溼意,卻倔強地不肯落淚,“等法度來,張家早已滿門抄斬!等王爺知曉,敵寇早已破關而入!她不過是個弱女子,沒有靠山,沒有兵權,除了以手中利刃護家人周全,她還有別的路嗎?”

“王爺身居高位,手握生殺大權,自然可以站在雲端談綱常,論秩序。可天下千千萬萬的女子,她們身處泥沼,被夫家欺壓,被世俗捆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們的苦楚,王爺看得見嗎?世人看得見嗎?”

“世人只說她殺夫大逆不道,只罵她違背婦德,可誰曾問過,她為何要走這絕路?誰曾想過,她若是不殺,死的就是她自己,是她的父母兄弟!”

許南鳶的聲音漸漸沙啞,卻依舊字字鏗鏘:“我從不是要天下女子隨意殺夫,若是良人,誰不願舉案齊眉?可若是惡人,是奸賊,是要置自己於死地的豺狼,為何不能反抗?就因為她是女子,就活該任人宰割?”

蕭北枳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心頭那股盛怒竟莫名地滯了滯。他並非不懂她的道理,張小姐一案,他早已查清內情,知曉她是被逼無奈。可他是攝政王,是執掌天下的人,他不能因一人之冤,就破了千年的綱常。

一旦開了 “女子可殺夫” 的先例,天下必會大亂。那些心懷怨懟的婦人,必會紛紛效仿,到時候夫綱不振,人倫顛倒,這江山社稷,又該如何穩固?

“你說的道理,本王都懂。” 蕭北枳的聲音終於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可本王不能允。張小姐情有可原,本王可免她凌遲,判她終身監禁,留她一條性命,但絕不能宣揚她的行為,更不能認她此舉為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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