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北枳》第307章 攝政王暫緩判決的消息一出(1)

作者:鯤之大·3天前

攝政王暫緩判決的訊息一齣,不過半日,便如風般傳遍了京城朝野。

朝堂一眾老臣聽聞此事,當即譁然。六部腐儒紛紛上書,奏摺堆積在御案前,字字句句皆是斥責之意,直言蕭北枳姑息悍婦、動搖夫綱、敗壞千年禮教。在他們眼中,女子殺夫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無論緣由對錯,都該嚴懲不貸,如今王爺拖延定罪,無疑是開了禍亂世道的先河,長此以往,閨閣無倫,天下無序。

太傅率先入宮覲見,立於殿中,神色肅穆,言辭懇切:“王爺!夫為妻綱乃是天道倫常,萬世不變!今日若寬恕殺夫之婦,明日便會有無數女子效仿,藐視夫君、悖逆禮法,屆時家宅不寧,社稷動盪,後患無窮啊!還請王爺速速下旨,依律處置,以正民風!”

其餘隨侍官員紛紛附和,聲聲勸諫,充斥整座大殿,皆是死守舊規、不知變通的陳詞濫調。

蕭北枳端坐於王座之上,指尖輕叩桌案,神色淡漠,聽著滿殿聒噪,眼底無半分波瀾。他俯瞰著下方一眾搖頭晃腦的文臣,心中只覺荒唐可笑。這群人終日捧著聖賢書,空談禮教綱常,滿口仁義道德,卻從未真正看過民間疾苦,看不見女子深陷泥沼的絕望與無助。

他們死守的禮法,從來只管約束弱勢女子,卻從未制衡過作惡的男子。

“諸位愛卿口口聲聲守護倫常,維繫世道。”蕭北枳緩緩開口,聲線清冷沉穩,壓下滿殿嘈雜,“那本王問你們,若丈夫通敵叛國,株連九族,妻兒皆要赴死,女子束手待斃是為守德,奮起自保便是悖逆?這便是諸位口中的天道正道?”

滿殿文武瞬間語塞,面面相覷,無一人敢應聲。所有人都知曉張案內情,可囿於世代規矩,無人願意打破固有秩序,寧願枉屈一人清白,也要保全僵化的禮教門面。

蕭北枳冷眼掃過眾人,心中思緒愈發清明。從前他隨眾守禮,以為規矩即正義,如今經許南鳶點破,才看清這層層禮教之下,藏著多少不公與涼薄。他身居高位,執掌天下權柄,若連區區一樁冤案都不敢斟酌平反,又何談護佑蒼生、安定社稷?

“此案疑點與隱情頗多,不可一概而論。”蕭北枳沉聲定調,“張夫人事出有因,並非無端悖逆禮教,暫行重審,合情合理。朝堂律法,當懲奸除惡,而非拘於死規,枉害無辜。”

此話落地,滿殿寂靜,無人再敢勸諫。一眾老臣滿心惶急,卻又無從辯駁,只能暗自憂心,攝政王此番鬆動,怕是真要亂了世代沿襲的規矩。

而許府庭院之中,春風拂過枝頭,落英簌簌飄落。許南鳶臨窗而坐,手執書卷,淡然閒適,全然不受朝堂風波的影響。府下人前來稟報朝堂動靜,憂心忡忡地告知她滿朝文武皆在追責此事,恐她引火燒身。

許南鳶聞言,只是淡淡抬眸,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我早已知曉。”

她從來清楚,想要撼動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見,必然要直面萬千非議與阻礙,朝堂老臣的反對,早已在她預料之中。她從未奢望一蹴而就,只是堅信公道自在人心,規矩是人定的,便終有改寫的可能。

“小姐不懼王爺怪罪,不懼朝臣非議嗎?”侍女滿心不解。

“我懼何?”許南鳶放下書卷,目光澄澈坦蕩,“我不為私利,不求虛名,只為天下被苛待、被冤枉的女子爭一句公道。王爺心懷天下,絕非迂腐守舊之輩,他暫緩判決,便說明他心中早已通透是非。至於世人非議、朝臣責難,不過是守舊之人的垂死執拗,終有一日會被世道更迭。”

她深知,蕭北枳的掙扎,從來不在法理對錯,而在王權秩序與世俗倫常的制衡。他揹負著江山安穩的重任,不敢輕易破局,卻已然在心底,為腐朽的舊規,撕開了一道細微卻珍貴的裂痕。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蕭北枳結束朝政,獨自留在大殿之中,重新翻閱張案的全部卷宗。一字一句,細細品讀,那些被禮教掩蓋的委屈、絕境裡的掙扎、護親衛國的赤誠,盡數映入眼簾。

他終於徹底明白,許南鳶要的從不是縱容殺夫,而是打破不分善惡、只拘男女的刻板規矩。

晚風穿堂而過,吹動案前卷宗書頁。蕭北枳抬眸,望向許府的方向,心底念頭徹底落定。

或許這千年綱常,的確該隨人心世道,好好改一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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