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鳶北枳》第308章 夜色沉沉(1)

作者:鯤之大·2天前

夜色沉沉,鎏金殿宇浸在微涼的月色裡,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喧囂,只剩無邊寂靜。蕭北枳獨坐御案前,指尖反覆拂過張小姐的供詞,紙上墨跡早已乾透,可那些字字泣血的絕境過往,依舊滾燙地撞進他心底。白日朝堂上眾臣死守舊禮的頑固模樣,與許南鳶那雙澄澈執拗的眼眸在他腦海中交疊,讓他心底的那道裂痕,愈發清晰擴大。

他一生行事,皆以江山為重,以秩序為先,向來認為穩固的倫常是立國之本,可時至今日,他才徹底看清,這看似規整的綱常,早已變成一把偏頗的利刃。它溫柔包容著男子的萬般過錯,卻嚴苛桎梏著女子的生死榮辱,無數無辜女子困於禮教枷鎖之中,含冤隱忍,無人問津。

掌燈的宮人輕聲入內,見王爺神色沉凝,不敢驚擾,只默默添上燈油。搖曳燭火映著蕭北枳冷峻的側臉,褪去了往日的殺伐凌厲,多了幾分罕見的沉吟與猶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反思:他堅守數年的秩序,究竟是在護佑蒼生,還是在縱容不公?

與此同時,許府夜色安然。許南鳶立於庭院海棠樹下,晚風拂動她素色衣袂,枝頭落花簌簌飄落,鋪了一地碎白。侍女捧著清茶走來,依舊滿心憂慮,輕聲勸解:“小姐,今日朝堂眾臣紛紛彈劾,諸多官員都暗指您蠱惑王爺、禍亂禮教,您當真半點也不在意嗎?”

許南鳶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海棠花瓣,眸光清淡溫和,卻藏著不可撼動的堅定:“非議從來都是革新的必經之路。世人沉溺舊規已久,早已分不清何為禮法、何為苛政。我今日爭的不是一樁案子的輸贏,而是萬千女子未來的一線生機。”

她從不奢求一朝一夕顛覆千年積弊,可只要有人願意撕開黑暗的一角,便會有微光湧入,便會有後來者緊隨其後。張小姐的冤屈,是無數閨閣女子的縮影,她今日的據理力爭,便是為所有身處絕境、無力反抗的女子發聲。

“蕭王爺身居高位,揹負江山桎梏,不敢輕易破局,可他心裡通透是非。”許南鳶抬眸望向深邃夜空,星光落滿她眼底,“他暫緩判決,便是鬆動,便是希望。”

夜深人靜,攝政王府的燈火依舊明亮。蕭北枳終是抬手執筆,摒棄了往日刻板的定罪條文,一字一句,重新審定此案。他褪去了僵化的禮教束縛,只憑法理人情評判:夫婿通敵叛國,罪該萬死,張小姐殺夫乃是絕境自保、護佑族親,絕非悍婦悖德,情有可原。

筆尖落墨,力道沉穩,徹底推翻了此前流放的判決。

待一紙全新的判詞落筆,蕭北枳緩緩放下硃筆,長舒一口氣。他清楚,這道判詞一齣,必將掀起更大的朝堂風波,一眾守舊老臣必會極力反對,民間世俗也會議論紛紛,指責他顛覆綱常、敗壞民風。

可他已然無所顧忌。

他是攝政王,守的從不是一成不變的腐朽規矩,而是天下真正的公道與安穩。若堅守舊禮,便要枉屈無辜、漠視蒼生疾苦,那這固守多年的綱常,不要也罷。

第二日天剛破曉,新的判詞傳遍朝堂內外。朝野瞬間震動,滿朝文武譁然一片,太傅帶頭跪地死諫,聲聲泣訴,怒斥蕭北枳壞萬世倫常。

面對滿殿跪地勸諫的臣子,蕭北枳立於大殿之上,身姿挺拔,神色冷硬坦蕩,字字鏗鏘響徹殿堂:“禮法本為約束人心、懲惡揚善,而非欺壓弱小、顛倒黑白。男子作惡便可寬恕,女子自保便是悖逆,此等偏頗舊規,本王今日,便要改上一改!”

殿外晨光破曉,穿透層層雲霧,灑落在肅穆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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