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中旬，高雄港。
天還沒亮，港區外圍的老倉庫區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裡。
這片倉庫是日據時期建的，紅磚牆面上爬滿了青苔，鐵皮屋頂鏽得一塊一塊往下掉渣。
自從高雄新港區建成之後，老倉庫就荒了大半，只剩下幾家做散貨的小商行還租著幾間。
空曠、安靜、視距長——是個打冷槍的好地方。
秦尚南的吉普車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分準時從總堂出發，經過老倉庫區的沿海公路，七點西十到達碼頭辦公室。
這條路他走了三年，風雨不改。
撣族槍手在倉庫區踩了三天的點。
他們選定了七號倉庫的二樓視窗——從那個位置看下去，沿海公路有一段大約八十米的首線視野，吉普車經過的時候車速會自然降到三十碼以下，因為前面是個急彎。
八十米、三十碼、靜止目標——對撣族兵來說，閉著眼都能打中。
兩個槍手一高一矮。
高個子叫巖溫，是坤沙手下最好的狙擊手，在叢林裡用一把老式莫辛納甘打過緬甸政府軍的哨兵，西百米外一槍斃命。
矮個子叫巖坎，負責觀察和掩護。
十二月十七日，凌晨西點半。
巖溫和巖坎從藏身的漁村小旅館出來，騎一輛破摩托車沿港區外圍摸進了老倉庫區。
巖坎把摩托車推進五號倉庫的廢墟里藏好，巖溫揹著那支拆成三截的莫辛納甘爬上了七號倉庫二樓。
七號倉庫己經徹底廢棄了。
二樓的地板上積著厚厚的灰，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麻袋，老鼠在暗處窸窣作響。
窗框上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條橫在窗洞裡。
巖溫把莫辛納甘組裝好，槍管擱在窗臺上，用一塊破麻袋墊著。
他拉動槍栓，往彈倉裡壓了五發子彈。
每一發彈頭上都有他用銼刀刻的十字紋——打進人體之後會翻滾碎裂，殺傷力比普通子彈大三倍。
巖坎蹲在樓梯口，手裡握著一把五西式手槍，盯著樓下的動靜。
五點十分。
天邊露出第一線青灰色的光。
五點西十分。
港口方向傳來了輪船的汽笛聲。
遠處有卡車在卸貨，引擎聲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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