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坤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傳什麼話。”
“退休，一百萬港幣安家費。地盤歸望西方公司接管。”年輕人停了停繼續說。
“要麼死。”
洪坤把筷子擱在碗邊上。“你知道我在深水埗有多少生意嗎。一百萬——”
“洪爺。”年輕人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條天氣預報，“你的後臺都己經被抓了，兩個打手也關在洪柱。隊伍心散了，人人自危，你這個月能賺三十萬嗎？明天你還能來吃牛腩面嗎？”
洪坤沒有說話。
“望西方接手的條件就是這個。你可以不同意。”年輕人站起來，把照片留在桌上，“但明天，坐在這張椅子上吃牛腩面的就不是我了。”
洪坤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對方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白天，他查了一圈，只知道望西方商業公司是一家上週剛成立的公司，法人叫李強。
但是於此同時他也知道，他手下能獨擋一面的人都有人給了一百萬買投票權，要選新坐館。
第二天下午，洪坤透過中間人給李強傳了話：退休。
一百萬安家費分兩筆付——第一筆五十萬簽字當天到賬，第二筆五十萬三個月後到賬。
深水埗六間賭檔和西間妓寨的管理權移交給望西方。
七月十三日，油麻地。
和合圖的一位坐館叫跛腳強，左腿在日本侵港的時候被炸彈炸瘸了。
他在油麻地跑碼頭三十幾年，從扛米袋子的苦力一路熬到坐館，手下管著廟街到果欄之間兩百多個攤位的保護費收取。
跛腳強不願意退。
李強的人找他談，他不同意。
第二天晚上他全家都消失了，留下書信指定了接班人。
七月十八日，觀塘。
觀塘的社團格局是港島最混亂的。
三家社團——和安樂、新義安的一個分支、以及一個叫“觀塘仔”的本地勢力——在觀塘工業區的地盤上打了將近十年。
觀塘工廠多，工人多，賭檔和地下彩票的生意比妓寨來錢快。
三家人誰也不能完全吃掉誰，但誰也退不出去。
李強沒有用錢，首接安排內衛拿下各家的坐館和領頭人。
鐵皮廠裡擺了一張長桌，幾盞應急燈掛在房樑上，燈光打在滿是鐵鏽的地面上泛出一層昏黃。
桌旁坐著三家社團一共九個人——每個人臉上都不好看，任誰被綁來都不會有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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