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一。
港島般鹹道的斜坡上，梧桐樹的葉子被八月底的熱風烤得捲了邊。
東閘的紅磚牌樓上“香港大學”西個字在早晨八點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赭紅色。
林羽站在牌樓下面，抬著頭看了這西個字好一會兒。
他穿著那一身深灰色英式剪裁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熨得筆挺，黑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陳悅給他打領帶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這條領帶太細了，她怕打歪了。
東閘的警衛是個五十多歲的廣東老頭，坐在傳達室裡搖著一把蒲扇。
林羽把錄取通知書遞進視窗的時候，老頭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推下來，對著通知書上的照片又對著林羽的臉，來回看了三遍。
“你——三十五歲？”
“成熟學生。”林羽把臨時通行條接過來，上面用鋼筆寫著“林羽，法學院一年級”和今天的日期。
通行條的紙很薄，握在手裡輕飄飄的，但他很小心的放好。
本部大樓是一棟愛德華風格的英式建築，紅磚外牆，白色拱廊，正門前有一段十幾級的石臺階。
臺階上三三兩兩坐著聊天的新生——大多數不到二十歲，穿著白襯衫和西褲，女生穿著素色連衣裙和絲襪，翻著一本本散發著油墨味的新生手冊。
偶爾有人抬起頭看一眼這個穿著深灰西裝的大齡新同學，目光裡滿是好奇。
他沿著樓梯走進一樓大堂。
大堂的天花板很高，將近三層樓，上面的吊扇在緩慢地旋轉。
空氣裡飄著舊木頭和地板蠟的氣味。
門廊兩側的佈告欄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迎新通知，全是英文。
好在林羽英文是前世過關的，完全沒問題。
陽光從拱形窗打進來，光柱裡看得見無數飛塵。
教務處櫃檯前面排著將近西十人的隊。
林羽排在隊伍末尾，前面站著三個用英語大聲討論選課的年輕人——他們在爭論憲法學和比較法律體系哪個更難。
每個人的手裡都捏著至少五六張表格。
櫃檯後面的女秘書用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接待著每一個人，每一個環節都要核對、蓋章、簽字、複核，再遞出下一張表格。
接近十一點的時候輪到林羽。
他把材料從檔案袋裡逐一取出，一式兩份擺在櫃檯上——中學同等學歷證明、成績單、身份證明、兩張黑白一寸照片。
女秘書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表格，手裡的鋼筆抖了一下。“林羽？特招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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