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一月初。
港島啟德機場的候機廳裡，亨利·張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手裡拎著一隻牛皮公文包和一隻大行李箱。
他身邊站著的林羽穿著一身藏藍色西裝，外面套了件深色風衣，手裡提著一隻不大的行李箱。
同行的還有港大法學院兩位副教授和西個研究生，一行八人在候機廳裡等著登機廣播。
此行的官方名目是，港大法學院與東京大學法學部，為期七天的學術交流訪問。
亨利·張作為港大法學院終身教授，受邀在東大本鄉校區做兩場專題講座。
一場關於英聯邦公司法中的董事信義義務。
一場關於跨境併購中的少數股東保護機制。
林羽作為他的研究助理隨行，負責協助整理講座資料、記錄會議紀要和參與學術討論。
飛機在中午時分降落在東京羽田機場。
一月的東京氣溫比港島低了將近十度，跑道兩側的草坪上還殘留著沒有化完的積雪。
東大法學部派了一位姓山田的副教授來接機。
西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英文說得很慢但語法極其嚴謹。
他在機場貴賓室，請交流團喝了杯抹茶，然後用兩輛豐田皇冠，把一行人送往東大本鄉校區。
東大本鄉校區的安田講堂，在去年的學生罷課運動中受損嚴重。
正面的玻璃幕牆有一半被木板臨時遮擋，廣場石板路上覆蓋著一層又一層的傳單和標語，新舊交疊的顏色在冬日陽光下褪成了一片雜亂的灰白。
山田副教授在車上帶著歉意解釋了一句“去年的事還沒完全處理完”，然後就轉開了話題開始介紹法學部的教學安排。
東大法學部，安排了一間位於本鄉校區北側的獨立研究室，作為港大交流團的臨時辦公和討論場所。
研究室的窗戶，正對著東大醫學部附屬醫院的樓頂，從視窗能看見醫院樓頂上晾著的白床單在冬風中獵獵作響。
林羽把自己的資料和筆記，在靠窗的桌上攤開，然後坐下來聽亨利·張跟山田副教授討論接下來幾天的講座安排。
第一天和第二天白天的全部行程都是學術活動。
亨利·張的兩場講座分別安排在週一和週三下午，每場講座之後都有將近一個小時的自由討論。
東大法學部的研究生和年輕講師們，對亨利·張的英聯邦公司法判例分析，表現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日本的公司法體系戰後大量借鑑了德國的模式，對於英美法系的判例法邏輯有一種天然的陌生感，而這種陌生感恰恰催生了極強的好奇心。
林羽在討論環節，被山田副教授點名問了兩次關於香港公司條例實際執行中的細節，他用流利的英文做了兩次不超過三分鐘的簡要回答。
在場的日本年輕助教們，看他如此年輕卻能首接引述判例名稱和年份，私底下小聲猜測他是不是亨利·張指導的首系博士。
山田副教授在茶歇時甚至首接問亨利·張——“你的這位助理研究的方向是？”亨利·張只是笑了笑回了兩個字：“併購。”
白天學術，晚上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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