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一閉眼不會再睜開，但他也知道這雙眼睛，本不該有機會在戰後的任何一年中繼續看到掛滿和平標語的東京街景。
他的手在膝蓋上抖了一下然後歸於靜止，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認命。
過了許久走廊的木地板上，只留下曾經踩過但現己消散的重量痕跡。
林羽從書桌旁站起來，拿起那張名單劃掉了第一個名字。
他把名單摺好放進胸口內側口袋，按原路無聲離開後門回到停在銀杏樹下的公爵裡。
渡邊透過後視鏡看到林羽從空宅後巷口走出來，沒有問任何東西，只是把引擎重新發動等著下一個目的地。
林羽在後座展開名單看了一眼剩下五個名字。
第一滴墨己經幹了，第二個名字在豐島區。
山口掛上擋，公爵的尾燈在目黑區寂靜的街道拐角一閃一暗，駛向了下一個朝著城市西北方延伸的夜路。
豐島區的那間印刷廠己經關了將近十年，二樓被改造成了私人住處。
第三個戰犯當年在菲律賓負責日軍軍需物資調配，戰後用偽造的退役檔案混進了一家地方貿易公司。
退休前用這些年在黑市倒賣的利潤，在豐島區買了一整層舊廠房，改造成兼具樓頂溫室和獨立書房的穩定住所。
他今晚不在溫室，他在書房裡對著一面近三米寬的內嵌保險櫃清點舊信封。
裡面全是他戰後保留的專案編號與軍方舊單據。
窗外的排水管，在冬夜發出熱脹冷縮的脆響。
他沒有注意是，林羽正從樓頂溫室降下來的繩梯，輕輕踩在書房外陽臺的磚面上。
陽臺推拉窗被他用撬片無聲滑開。
老頭聽到了窗子方向傳來的涼風，轉頭去看看是不是自己所養的溫室花盆凍壞了新風管。
他看到的不是風管，是蒙面的林羽。
他往後跌了一步，手本能地去拉寫字桌抽屜。
林羽沒有讓他拉開，只用了不到幾秒便靠近書桌，在保險櫃開啟的空隙中合上了他的左手腕。
老頭緩緩跪坐在自己那堆舊信封面前失去了抵抗。
林羽翻開信封抽了一疊菲律賓軍需物資編號單放在書桌上，然後把名單從懷裡取出平放在桌角一側，劃掉了第二個名字。
他沒有破壞那個保險櫃裡的任何一樣東西，這些信封會被渡邊從此事後收走作為檔案儲存。
接下來是今晚的第三處，不在豐島，在板橋。
林羽沒有休息。
板橋這個人曾任戰時關押盟軍戰俘營的副官，戰後他沒有任何身份。
只靠子女在東京舊商店街，開的一家小小雜貨鋪，維持日子並以此規避所有法律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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