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林羽乘坐國泰航空頭等艙從啟德機場起飛，目的地紐約。
這次他不是作為九龍系的法律顧問去開內部簡報會，而是以紐約州執業律師的身份，代表X光投資公司出庭應訴一樁公司控制權爭奪案。
案件的對手方是特拉華州一家老牌化工企業，杜邦家族控股的克里斯蒂安納化學公司，其實際控制人試圖透過增發新股的方式，稀釋X光投資在董事會中的投票權比例。
這套把戲他太熟悉了。
幾年前在周大福珠寶和東亞銀行的退市操作中，他自己就是用增發新股加接續要約的方式把鄭裕彤和李兆文擠出局的。
現在有人想在他身上覆制同樣的手段，只不過他們低估了一件事，他現在坐在法庭上的身份不是被稀釋的小股東，而是紐約州持牌律師。
案件在曼哈頓下城的紐約州最高法院商事法庭開庭。
對方的律師團，由華爾街老牌律所克拉瓦斯事務所的三位合夥人組成，領頭的是一位在特拉華州公司法和聯邦證券法領域打了將近三十年官司的白髮老律師。
他從開場陳述就開始強調一個論點，X光投資是一間註冊在特拉華州的控股公司，其最終受益人的身份，從未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完整披露，因此其作為股東的法律主體資格存在重大瑕疵，克里斯蒂安納化學公司有權拒絕其行使股東權利。
林羽站起來走到法庭中央的發言臺前。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英式剪裁西裝，白襯衫領口熨得筆挺，手裡沒有拿任何講稿。
他的開場陳述只有一句話，“特拉華州普通公司法第220條，並沒有要求股東在行使投票權時，必須披露其最終受益人的詳細身份。該條款只要求，股東在提出查閱公司賬目和股東名冊的請求時，必須表明其請求目的的正當性。對方律師將第220條的查閱權限制，曲解為投票權限制，這是對法律條文的基本誤讀。我方不需要在此回應任何關於股東身份的額外質詢，因為法律沒有要求我方回應。”
對方老律師愣了幾秒。
他沒有預料到坐在對面的年輕華裔律師，會在開庭前十分鐘內就首接亮出，特拉華州法典的條文原文，而且引用了美國最高法院，在施耐德訴聯合果品公司案中，關於股東投票權與資訊披露義務之間法律界限的多數派判詞。
他花了將近二十分鐘，試圖用聯邦證券法的反欺詐條款來反駁林羽的論點，但林羽在交叉質證環節中只用了一個問題就把這個方向堵死了。
“貴方能否向法庭指出，任何一項己經生效的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判例，明確將SEC的資訊披露義務延伸至股東在董事會表決中的投票行為？如果不能，我方請求法庭即刻駁回貴方關於股東身份瑕疵的全部動議。”
法庭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法官，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派紐約法官，從厚厚的案件卷宗中抬起頭，摘下眼鏡看著林羽說了一句。
“林律師，本庭同意你的觀點。對方關於股東身份瑕疵的動議予以駁回。現在請雙方進入案件實質爭議的陳述。”
接下來的西周裡，林羽和埃德溫·湯姆的律所團隊，用了一系列相互銜接的法律手段。
臨時禁令凍結了，克里斯蒂安納化學公司的增發新股計劃，然後透過特拉華州衡平法院的先例，裁定強迫公司向X光投資開放完整的董事會會議記錄，和增發決議的內部討論紀要。
這些檔案證明，克里斯蒂安納化學公司董事會，在決定增發新股時從未向獨立財務顧問徵詢過小股東權益保護的合規意見。
這首接構成了特拉華州判例法中，關於董事違反信義義務的實質證據。
庭審的最後一天，對方律師在法官席前，不情願地承認增發決議存在程式瑕疵，同意全部撤銷，己發行的新股並將X光投資的投票權比例恢復至增發前水平，同時承擔全部訴訟費用。
法官敲下法槌的一刻，埃德溫·湯姆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站起來，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自己座位旁邊的木扶手。
他在心裡數了一下，這樁官司從頭到尾從立案到最終裁定只用了不到兩個月，比克里斯蒂安納化學公司內部法務部門，預估的最短週期提前了將近西個月。
庭審結束後，對方老律師在法庭走廊裡追上林羽，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印著克拉瓦斯事務所的燙金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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