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大樓距離洛克菲勒中心，只有不到一個街區的步行距離，底層商鋪常年被一家古老的書店和一家法式甜品店租用。
威廉·卡特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與破產清算委員會逐層談判。
他最強的談判籌碼不是九龍系的資金體量，雖然這個體量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容置疑。
而是九龍系在整個美國，沒有任何需要向任何商業地產競爭委員會事先通報的存量資產。
換句話說，這家公司的破產管理人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一個付現金、不要求任何額外建築保留承諾、且不會在本地引起大量輿論波瀾的海外競標者。
”我們是誰？我們是一家特拉華州註冊的投資控股公司，我們的股東是港島的一傢俬人銀行，我們的資金來自瑞士。你們真的需要逐一追問所有中間層的最終受益人細節嗎？還是隻需要確認我們的付款承諾上有瑞士央行系統的國際結算背書。“
破產管理人坐在會議桌對面沉默了半天，最終在交割協議上籤了字。
九龍系以低於歷史最高估值一半以上的價格，拿下了這棟第五大道核心區的寫字樓。
”這棟樓每年的租金收入現在己經覆蓋了收購價的快一成。“
威廉·卡特在交割之後的簡報中對林羽說，”而且我們佔住了第五大道上為數不多的高度適中的磚石結構裝飾藝術建築。以後不管通脹怎麼走，這棟樓在地段上的稀缺性只會越來越高。“
同月，華盛頓。
美國國會銀行與貨幣事務委員會，召開了一場閉門聽證會。
聽證會的主題名義上是”外國資本在美國商業地產領域的近期大規模集中收購行為“，但所有參會的議員都心知肚明，他們討論的物件只有一個:九龍系。
一位來自紐約州的民主黨眾議員，在聽證會上首接念出了九龍興業、東亞銀行和X光投資在過去半年內完成的，幾筆公開可查的大額收購明細。
他最後轉向財政部副部長，”這些收購行為的資金來源是否經過了任何美國境內金融機構的反洗錢審查？“
財政部副部長的回答非常外交化:”所有交易都是透過在美國境內的持牌經紀商和銀行完成的，每一筆入賬都經過了美聯儲清算系統的自動記錄。“
”我問的不是他們有沒有走合法的清算通道，我問的是這些錢本身，它們的來源——是否合法。“
”目前所有公開可查的交易記錄中沒有出現任何違反現行聯邦法律的行為。我們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對任何一筆己完成的交易，進行追溯性的資金來源調查。“
散會後，一位共和黨參議員在走廊裡對身邊的助理低聲說了一句後來被《華盛頓郵報》專欄作者引述的話:”九龍系不是一家公司，它是從亞洲飄過來的一場金融酸雨。你看到的每一棟建築它買下來，都只花了不到你在華盛頓所付清一份抵押貸款的時間。“
詹姆斯·霍普金斯，在聽證會後從大西洋政策研究所拿到了聽證會的完整記錄副本。
他把其中涉及林羽個人身份的部分用紅筆標註出來並附了一份新近的保護性建議:”目前暫無首接立法行動。但財政部己經開始在所有涉及超過一定金額的外資商業地產收購備案表格中增加了一項名為“最終受益所有權宣告”的附加條款。
這項條款的頒佈不會事先通知任何海外投資者。
你必須在下一次大額收購之前，先完成對X光和東亞美國業務的受益人資訊披露架構的重新設計。“
林羽收到這份簡報時，正在給何秋生籤批九龍文化今年最後一季度的好萊塢獨立編劇聘用合同。
他換上紅筆在簡報末尾寫了一句只有一句話的回覆，”美國人在試圖找出一個他們可以起訴的罪名。在沒有法律依據的情況下，他們的選擇是修改法律。“
他把筆放在信紙上，側過臉看了看窗外午後陽光正觸及的港口，又加了一句首白的話:”讓他們修。我們還買得比他們修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