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汽車站。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城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混雜著車站特有的柴油味。
林羽早早地來到了汽車站。
今天，是省社首批下派幹部出發的日子。
三十七個年輕人，揹著簡單的行囊，排成整齊的佇列，站在站臺上。他們的眼神中，有緊張，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林羽站在佇列前，一一打量著這些年輕人。
他們的年齡參差不齊，大的三十出頭，小的才二十出頭；他們的出身各不相同，有農村來的，有城市來的，有幹部家庭出身的，也有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但此刻，他們都穿著樸素的藍布中山裝，揹著相同的帆布包，臉上帶著相同的表情——堅定。
林羽的目光在隊伍中掃過，最終停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是陳建國。
他站在隊伍的最右邊，身材瘦削，但腰桿挺得筆首。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
“陳建國。”林羽走上前。
“到！”陳建國立正，聲音洪亮。
“你分到哪個縣？”
“閩侯縣，甘蔗鎮基層供銷社。”
林羽點點頭。甘蔗鎮是福州郊區最偏遠的鄉鎮之一，交通不便，經濟落後，是出了名的“苦地方”。很多人避之不及，陳建國卻主動要求去那裡。
“為什麼選甘蔗鎮？”林羽問道。
陳建國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甘蔗鎮是福州的糧倉，供銷社網點多，但問題也多。如果能把甘蔗鎮的供銷社搞好，其他地方就不在話下。”
林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記住，到了基層，不要指手畫腳，不要高高在上。農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對他們好，他們記在心裡；你糊弄他們，他們也會記在心裡。”
“是！”
“還有，”林羽壓低聲音，“基層的工作很苦。吃不慣、住不慣、幹活累，這些都是小事。最難熬的，是孤獨。一個人待在陌生的地方，沒人說話，沒人理解，那種滋味……”
他沒有說下去。
陳建國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突然意識到，這位年輕的首長，不只是在對他們講話，更是在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誡他們。
“林主任，”陳建國鼓起勇氣問道，“您覺得我們能成嗎？我，我說的是供銷社重建。”
林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沒問題的，我有信心，對你們有信心。你們也要對我有信心。。”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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