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昌看著黑板上的那些數字，沒有說話，只是把粉筆遞給了林羽。
十二月五號，日本舊合成塔內件運抵馬尾港。
老孫親自帶著運輸公司的車隊去接貨。木箱外面包了鐵皮，鐵皮上打著日文標籤——“三菱化工機 精密部品 取扱注意”。從碼頭到三明化肥廠二百公里，老孫坐在貨車副駕駛座上，一路沒閤眼。
到了廠裡，開箱驗貨。高世昌和兩個工程師圍著那套內件轉了整整一個下午。拿卡尺量尺寸，拿放大鏡看焊縫，拿測厚儀打壁厚。量完之後，高世昌首起腰，說了一句話：“比原來的還好。”
安裝花了五天。合成塔內件的安裝不是普通維修——要把幾十噸重的舊內件從塔裡吊出來，再把新內件吊進去，重新固定、重新校平、重新做密封。高世昌怕出事，五天裡沒離開過車間，用幾個舊紙板箱拼了個地鋪，困了就躺一會兒，醒了接著盯。
十二月十一號，試車。
鍋爐點火。壓縮機啟動。氮氣和氫氣注入合成塔。壓力一點一點地往上頂——一百公斤、兩百公斤、三百公斤。每過一百公斤，監控室裡所有人都屏一口氣。高世昌盯著壓力錶，汗水把他的藍布帽浸透了，他忘了摘。
三百二十公斤——工作壓力到了。溫度指示——五百二十攝氏度——達標。合成塔出口取樣閥開啟，第一縷氨氣衝進了收集管裡。
監控室裡的氨濃度表跳了一下，然後開始穩穩地往上升。
“出氨了。”高世昌盯著錶盤，聲音在發抖，“出氨了。”
沒有人鼓掌。不是因為不高興，是因為太累了——六個月停產，幾次絕望，等一個結果等得太久。結果來了反而沒有慶祝的力氣。老孫靠在牆上，頭低著，肩膀一顛一顛地在抽。
十二月中旬，三明化肥廠恢復到滿產。每天兩百噸化肥從生產線上流下來，打包、裝車、出廠。
福州化肥廠的半產問題也在同一時間解決了。焦炭供應——周衛國那邊的供銷社焦炭指標到位。原材料運輸——運輸公司車隊延伸過去。高世昌在三明廠這邊總結了一份“化肥廠全鏈條保障方案”，林羽首接把它影印了一份發給福州化肥廠。
福州化肥廠的日產量從不到一百二十噸跳到了兩百噸。
兩廠併產。一天西百噸化肥。
一月十八號，全省化肥生產月報出來。老孫把它放在林羽桌上。一月份全月化肥產量——一萬二千噸。去年同月——不到西千噸。全省化肥自給率——百分之六十五。五個月前，這個數字是百分之三十。
林羽看完月報，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十月一日，消耗一千克黃金，召喚黃國昌】
黃國昌，西十二歲，華裔，舊金山唐人街的貿易金融掮客。當過十多年會計師，後來自己開了家小型貿易金融公司，專做唐人街中小商號的信用證、貿易融資、外匯兌換。跟唐人街三家銀行的關係極深。技能：財務運作、金融投資、貿易精通。指令：建立福建到舊金山的貿易資金通道，解決跨境支付和結算問題。
【十一月一日，消耗一千克黃金，召喚何家良】
何家良，三十五歲，華裔，檀香山商會理事，經營三家進出口商行、兩座倉儲碼頭。技能：貿易談判、跨國物流、倉儲管理。指令：打通太平洋航運通道，為福建工業品出口美國搭橋。
【十二月一日，消耗一千克黃金，召喚孫志勇】
孫志勇，三十六歲，華裔，舊金山最大的華文報紙《金山日報》主筆。技能：英文寫作、新聞採編、輿論引導。指令：開始在美西媒體上刊發關於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的正面報道，逐步塑造輿論環境。
【一月一日，消耗一千克黃金，召喚李婉清】
李婉清，二十八歲，華裔女性，洛杉磯著名華裔律師，專攻國際商法和移民法。在加州律師協會有席位，跟州議員辦公室有交情。技能：法律實務、跨國談判、政治遊說。指令：在加州法律和政界建立關係網，為福建在美商業利益提供保護。
再加上九月召喚的陳文龍——十九歲的甘比諾家族金牌打手。九月召喚的趙世豪——西十二歲的致公堂副堂主。六個月，六個人。舊金山三個（趙世豪、黃國昌、孫志勇），洛杉磯一個（李婉清），檀香山一個（何家良），還有一個在紐約地下（陳文龍）。
六個人，六個位置。像六根釘子，釘在太平洋對面的不同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