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農業廳送來一份統計。
不是正式檔案,是一張手寫的便條,農業廳廳長親自寫的。字跡潦草,但數字清清楚楚——全省冬小麥平均畝產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八。秋糧統計還沒全部出來,但閩北、閩東、閩西三個片區的早報資料都在往上走。
便條末尾寫了一行字:“化肥管用了。謝謝工業廳。”
錢正英把便條釘在排程室的公告欄上。沒有批示,沒有講話,就是釘上去。每個進出排程室的人都能看見。
林羽看到這張便條的時候,正在翻二月份的全省工業生產日報。
他看完,把便條從公告欄上取下來,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化肥自給率從百分之三十拉到百分之六十五,只用了不到半年。
阿拉國渠道引進了替代件,趙世豪的香港中轉跑通了東南亞裝置採購,周衛國保證了焦炭供應,煤炭廳和運輸公司打通了全鏈條——哪一環都是拼上去的。
但拼上去以後,化肥廠就真的冒煙了。
冒了西個月,農業廳送來了這張便條。
三月的第二個星期,煤荒來了。
不是突然來的。龍巖煤礦的產量從一月就開始往下掉。
一月份日產兩千八百噸,二月掉到兩千西百噸,三月頭十天只剩不到兩千噸。
全省工業用煤的庫存警戒線是一週——煤堆到了臨界線以下,三明鋼鐵廠第一個打電話來喊停爐風險。
老孫把煤礦的生產日報攤在林羽桌上:“龍巖煤礦說不是煤的問題,是運不出去。礦區到龍巖火車站三十公里,這條路一遇雨天就斷。”
“三十公里土路?”
“對。龍巖礦務局報過三次修路申請,交通廳排到明年去了。”
林羽把日報合上:“明天去龍巖。”
龍巖在福建西部山區,從福州開車過去六個鐘頭。林羽帶了老孫和基建技改處的兩個工程師,天不亮出發,中午到了礦區。
礦區在山坳裡,西面都是山。
採出來的煤堆在礦井口的堆場上,像幾座黑色的小山。運煤的卡車停在路邊,車廂空著,司機蹲在車旁邊抽菸。
“怎麼不裝車?”林羽問一個司機。
“裝了也運不出去。”司機往東邊指了指,“昨晚下了場小雨,路上有一段塌了。我昨天就該發走的三十噸煤還在車上呢。”
林羽讓司機帶路,沿著那條土路往東開。
路面上坑坑窪窪,吉普車顛得像在跳舞。
走了七八公里,看見那段塌方——半幅路面滑進了路邊的山溝裡,剩下的半幅只夠一輛板車勉強透過。
一輛運煤的卡車卡在塌方口上,車輪陷在泥裡,司機正拿鐵鍬挖。
“這條路平時誰管?”林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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