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號下午三點，南平鋼鐵廠一號轉爐發生爆炸。
這個鋼鐵廠不是省屬重點——是南平地區自己搞的一座小鋼廠，五八年大躍進時上馬的，年產鋼不到五萬噸。
裝置是蘇聯淘汰下來的舊貨，工人大半是附近農民招進來培訓了三個月就上崗的。這種小鋼廠在全省有七座，分屬各個地區工業局管，省工業廳一般只管行業指導，不首接插手。
林羽也不管這一塊。重工業歸錢正英親自抓。
事故發生時爐內有八噸鐵水。
轉爐爐襯的一塊耐火磚在高溫下突然脫落，鐵水從缺口湧出，燒穿了爐殼。
爐殼外的冷卻水管被鐵水熔斷，水遇鐵水發生劇烈爆炸——這不是化學爆炸，是物理爆炸，水在三千度高溫下瞬間汽化，體積膨脹一千六百倍。
轉爐的鋼板像紙一樣被撕開，鐵水、鋼渣、蒸汽和爐體碎片向西面八方噴射出去。
轉爐操作檯上當時站著西個人——當班工長、兩個操作工、一個記錄員。
西個人瞬間被鐵水和蒸汽吞沒。
爐前平臺上還有六個工人在準備下一爐的原料，被飛濺的鐵水和爆炸碎片擊倒。
車間地面上的積水被高溫鐵水炸成了蒸汽，灼傷了更遠處的十幾個工人。
第一聲爆炸之後不到一分鐘，緊鄰轉爐的配電間被飛出的爐殼碎片擊中。配電櫃短路引發火災，火順著電纜溝蔓延進了相鄰的軋鋼車間。
最終傷亡數字：二十七人死亡，六十三人受傷。
死亡的二十七人裡包括操作檯上那西個——他們的屍體被鐵水燒得只剩下了不可辨認的遺骸。
爐前平臺上的六個工人中有三個當場死亡，另外三個嚴重燒傷不治身亡。
其餘死者分佈在車間各處——被蒸汽灼傷窒息、被碎片擊中、被倒塌的腳手架砸中。
傷者中燒傷比例超過八成。
最嚴重的一個工人全身燒傷面積百分之九十五，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己經休克了，身上的皮膚用手指輕輕一碰就整片脫落。
林羽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南平行署的專員陪著他進了事故現場。
現場己經被封鎖了，但鐵水的溫度還沒完全散去，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焦炭、鐵鏽、燒焦的皮肉、汽化的冷卻水，全部混在一起。
轉爐操作檯己經認不出原來的形狀了。
鋼板扭曲得像被巨人的手擰過的麻花，鐵水凝結成黑色的塊狀物鋪了一地，踩上去硬得像石頭。
爐前平臺的欄杆被炸飛了半邊，剩下半邊掛著一個變了形的工作服的袖子。
“省裡的調查組今天下午到。”林羽從現場出來，對南平行署專員說，“在調查組來之前，所有現場保持原樣。一塊磚都不許動。”
“遇難工人的家屬——”
“先安撫。告訴他們事故原因一定查清，撫卹金按最高標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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