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剛過，林羽去了趟閩清。
閩清在福州西邊，山多地少，全縣人口不到二十萬，工業基礎約等於零——唯一的“工廠”是縣城裡一家打鐵鋪改的鐵器社，十幾個人，三臺手搖鑽床，給農民打鋤頭和鐮刀。
林羽不是來視察的。他是來看石頭的。
閩清的山裡出一種青灰色的石灰石，含鈣量高，雜質少，是燒水泥的上等原料。
這些石頭在當地人眼裡就是石頭——砌房子、鋪路、壘豬圈。
但林羽蹲在採石場邊上，拿地質錘敲了一塊下來，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扭頭對老孫說了一句話：“這座山能養活三個閩清。”
老孫蹲下來也敲了一塊，沒看出什麼名堂。
“林廳長，這石頭——”
“南昌那邊燒水泥的石灰石，品位比這個低兩成。從江西運到福建，一噸運費比石頭本身還貴。閩清如果自己燒——”林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水泥成本至少降一半。”
林羽回到廳裡之後，讓人調了全省各縣的資源普查報告。
報告很薄——是五八年搞的，很多資料己經過時了。
但他還是一頁一頁地翻完，然後在筆記本上列了一份清單。
閩清：石灰石。安溪：茶葉。龍巖：煤炭。南平：木材。德化：瓷土。福鼎：玄武岩。羅源：花崗岩。連江：海產品。永春：柑橘。建甌：毛竹。
十個縣，十樣東西。每一樣都是當地有的，但從來沒被當成工業原料認真對待過。
林羽在排程會上把這份清單擺在桌上。
“各縣建小廠。一縣一品。不貪大，不求全，只做本地有原料、有銷路的東西。”他手指點著閩清那一行，“閩清水泥廠——石灰石就地開採，煤炭從龍巖拉，生產出來的水泥賣給本縣和周邊三個縣。不用從江西調，不用等省裡批指標。”
“誰來建？縣裡沒錢。”
“縣裡出地，省裡出裝置，工業廳出技術。利潤縣裡拿大頭，省裡拿小頭。”
“工人呢？”
“縣裡自己招。工業技術學校優先給各縣分配畢業生。”
兩個月後，閩清水泥廠破土動工。
在縣城東邊山腳下的一塊荒地上，閩清縣的老百姓第一次看見什麼叫“建工廠”。
沒有剪綵，沒有鞭炮，沒有領導講話——林羽不讓搞這些。
幾十個工人用鋼筋水泥澆基礎，工業廳派來的技術員在現場盯質量，省裡調撥的淘汰裝置——一臺舊式的球磨機和一座立窯——從福州運過來重新組裝。
三個月建成投產。
立窯點火那天，閩清縣的老縣長拄著柺杖站在窯口旁邊，看著第一爐水泥熟料從窯裡滾出來。他看了很久，然後回頭問林羽：“林廳長，這爐能燒多少？”
“一天十噸。”
“十噸——”老縣長算了算，“夠蓋兩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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