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聲鼎沸，沒有人鼎力扶持，林羽和縣裡的人就憑一塊石灰石、一片茶園、一座山頭的木頭，把這事做成了。
錢正英在退休以後第一次主動打電話到工業廳。
“那些縣辦小廠——”
“十個都投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然後錢正英說了一句：“比我當初想的快。”
““當初”是什麼意思？”
“我在工業廳十幾年，想過很多次要把工業從三個城市推下去。每次都停在紙面上。”錢正英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遺憾，而是看到一個想了一輩子沒做成的事被別人用幾個月做成了。
林羽掛了電話，把老孫叫過來。
“把十個縣的資料整理好，加兩個字的批註：“可行”。然後我簽字，報省委。另外通知——各縣工業局的負責同志，下週來福州開會。”
“主題？”
“縣辦工業振興計劃。從十個縣擴到三十個縣。”
秋天，三十個縣的第一批新廠陸續破土。
工業廳在大院裡騰出了一間辦公室，專門掛牌“縣辦工業辦公室”。
林羽從廳裡抽了三個年輕科長去管——跑縣裡的、跑省裡的、跑裝置採購的。三個人各司其職。
與此同時，林羽做了一件出省的事。
他主動給江西省工業廳寫了一封信：“閩贛兩省工業資源互補——福建長於輕工，江西強於礦產。提議建立省際協作機制：福建提供茶葉、棉布、陶瓷、小五金等輕工產品加工技術和裝置，江西優先供應福建所需鎢砂、銅礦和焦煤。協作價格按內部調撥價執行，不按市場價。”
江西工業廳的回信比預想的快。
那邊的廳長姓曾——曾志民，五十多歲的老工業，回信抬頭沒寫“福建省工業廳負責同志”，首接寫了“林羽同志”。
回信說：閩贛工業協作，原則同意。具體方案面談。
面談地點定在南昌。
林羽帶老孫去了一趟。
曾志民是個大塊頭，說話粗聲大嗓，跟錢正英是兩種風格——錢正英是技術幹部出身，曾志民是從礦區一路幹上來的，兩隻手的指甲縫裡嵌著一層永遠洗不掉的煤灰。
見面第一句話曾志民就說：“你那封信我看了一晚上。有兩句話說得好——別搞平均主義，別搞虛的。”
“您怎麼想的？”
“我給你鎢砂和煤，你給我茶葉和布。”曾志民把兩隻手攤在桌上，“江西不缺礦產，缺的是把礦產變成錢的輕工品。福建剛好反過來。”他頓了一下，看著林羽，“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想到跨省協作這一步的？”
“福建太小了。關起門來搞工業，天花板就是全省兩千萬人口。門開啟，隔壁是江西，翻過山是浙江，再往南是廣東。這西個省加起來上億人口——夠養一整條工業鏈。”
曾志民看了林羽好幾秒，然後哈哈一笑，拍了一下桌子：“好。閩贛協作，從下月開始。”
曾志明又拿起閩贛協作紀要逐行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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