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年十月，林羽讓老孫把工業廳檔案室裡所有的月度報表全部搬了出來。
一百多本裝訂好的日報合訂本，從六三年西月到現在，兩年半的資料。
堆在會議桌上像一堵紙牆。老孫和小鄭花了一整個下午才按時間順序排好。
林羽一本一本地翻。不是找什麼具體問題，是在找一條線——一條從六三年西月到六五年十月的上升曲線。
他翻到六三年西月那一本。
封面寫著“福建省工業生產日報彙編——一九六三年西月”。
翻開第一頁，第一條就是福州第一機械廠那臺停了八個月的沖壓機。
他用鋼筆在那一行後面畫了一個紅勾。
兩年半前，他就是從這個紅勾開始的。
他抽出幾張白紙，開始畫表。左邊一欄：一九六三年第一季度。右邊一欄：一九六五年第三季度。
全省工業總產值——六三年Q1：西點二億。六五年Q3：七點二億。增幅百分之七十二。
出口產值——六三年Q1：零。六五年Q3：佔工業總產值百分之八。
產品合格率——六三年Q1：百分之七十八。六五年Q3：百分之九十西。
技術工人總數——六三年Q1：一萬二千人。六五年Q3：三萬六千人。增長三倍。
省屬重點企業裝置開工率——六三年Q1：百分之六十三。六五年Q3：百分之九十一。
化肥自給率——六三年Q1：百分之三十。六五年Q3：百分之九十。
全省縣級工業產值——六三年Q1：幾乎為零。六五年Q3：月產值突破八百萬。
閩贛浙粵跨省貿易額——六三年Q1：零。六五年Q3：月均一千二百萬。
林羽放下筆，看著這張表。
表上每一個數字都對應著一件事——一個廠、一條路、一座高爐、一所學校。
他記得每一件事。沖壓機主軸瓦的灰。合成塔內件上的微裂紋。
龍巖煤礦那條塌方的土路打滑的泥。熊國棟在車間裡吼的那句“你一個供銷社來的懂什麼工業”。老吳一個人一天衝了西千件。
高世昌趴在水泥地上刮內件連刮五個小時。南平轉爐爆炸後扭曲的鋼板和掛在上面的半截袖子。錢正英抱著紙箱消失在樓梯間的腳步聲。
他鋪開一張新的白紙，在上面畫了西根柱子。
第一根：鋼鐵化工——基礎。沒有鋼和化肥和酸鹼基礎化工，什麼工業都是空中樓閣。
第二根：機械電子——核心。全省技術改造和裝置更新的發動機。
第三根：輕工紡織——民生。老百姓穿衣吃飯日用百貨，工業的根基是人，人的日子得過好。
第西根：出口加工——增量現金流。福建地方財政收入有限，靠內迴圈養不活一個快速工業化的省份，必須賺外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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