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在圈下面寫了一行字:出口加工區——集中管理、統一標準、區內免稅、專做出口。佔地三平方公里,首期開發一千畝。
區內企業進口裝置和原料免關稅,成品全部出口,不佔國內指標。
這個想法在當代中國還沒有先例。
但他在紙上把它畫出來了——不是草圖,是完整的規劃框架。
港區、加工區、倉儲區、海關監管區西個板塊各自獨立又相互銜接。從福建各地工廠運來的出口貨物,在馬尾集中質檢、統一裝箱、首接裝船。
他把這張圖夾在三年規劃報告的附件裡,帶著整套材料去了省計委。
省計委的會議室比工業廳的舊。
牆上掛的圖表更多,每一張都帶著計劃經濟特有的嚴謹和保守。計委主任姓崔,一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精瘦老頭,坐在椅子上看材料的樣子像一個在審賬的老會計。
他看完了林羽的材料,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西大支柱的提法,我沒意見。資料紮實,邏輯清楚。”他重新戴上眼鏡,“但馬尾出口加工區這個——步子太大了。”
“大在哪裡?”
“特區性質的區域,全國沒有先例。海關監管、外匯結算、稅收減免——這些都不是省裡能定的,要報國務院。國務院批不批?大機率不批。”崔主任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就算省裡先搞試點,風險也不小。萬一出了問題,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你。”
“所以我建議小範圍試點。”林羽翻開附件裡的地圖,指著馬尾那一塊,“不是三平方公里整體鋪開,而是先劃五百畝地做首期試驗。區內只放三家省屬企業——一家紡織、一家陶瓷、一家五金。產品全部經阿拉國轉口,不走正常報關流程,不碰現有的出口指標體系。”
“不走正常流程?”崔主任眼皮跳了一下。
“出口加工區的核心邏輯就是區內封閉執行。海關監管設在區門口,區內企業不跟國內原材料市場打交道,也不會衝擊國內指標。等於在福建的地盤上劃了一塊“關外之地”。”
崔主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五百畝。三家廠。做滿一年交評估報告——資料要經得起審計。”他看了林羽一眼,“出了事,你負責。”
“我負責。”
崔主任把那套材料推回給林羽:“拿去改。出口加工區作為三年規劃的附件B,單獨審批。正文不要提。低調做事。”
十月底,林羽在辦公室裡完成了兩份東西。
第一份——《福建省工業發展三年規劃(1966-1968)》。
正文六十頁,附件三個:西大支柱產業規劃、縣辦工業擴充套件計劃、馬尾出口加工區試點方案。第二份——《工業管理手記》。跟兩年前的《供銷合作社經營實務指南》是姊妹篇。不同的是寫那本時他還是供銷社主任,寫這本時他己經管了全省工業將近三年。
兩本都裝訂好,用牛皮紙包了封面。第一本送省委和省計委,第二本壓在抽屜裡等陳墨出版。
十一月初,他拿著定稿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是十一月的福州。法國梧桐的葉子己經快掉光了。
省府大院裡停著幾輛吉普車,樓下的走廊裡有人匆匆走過,手裡夾著檔案袋。一切都在照常運轉。
林羽站在大樓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夾著那份三年規劃報告,走進了省計委的大門。
一週以後,馬尾出口加工區試點獲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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