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三月，風起來了。
先是省報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標題是《警惕經濟管理中的資本主義傾向》。
文章沒有點名，但裡面有幾段話幾乎是從林羽的《工業管理手記》裡摘出來的——“利潤導向”、“出口優先”、“價格槓桿”、“計件獎勵”。
每個詞都打了引號，每個引號都是一根釘子。
老孫把報紙放在林羽桌上的時候，手是抖的。
“林廳長——”
“我看過了。”
三月底，省裡派了一個工作組進駐工業廳。
五個人，帶隊的是省委組織部的一個副部長，姓鄭，西十出頭，說話客氣但眼神很冷。他們調走了工業廳過去三年的全部檔案——日報、排程會記錄、技改審批單、出口合同、縣辦工業計劃書。
整整拉了三大車。
林羽被要求停職接受審查。
他沒有辯解。
不是因為認罪，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不是技術層面的問題，不是資料對錯的問題，不是效率高低的問題。
這是一場風，風向不對，他站在哪裡都會被吹倒。
而且最重要的是，誰也不知道，他一首在等這天的到來。
這些年，他一首在各個戰線上奮鬥，透過自己召喚的下屬，無聲無息的為這個新生的國家做自己的貢獻，僅僅是因為前世的熱愛。
他內心是渴望自由的，但魂穿過來十八年了了，他認真努力工作了，為國家做了貢獻了，現在終於有機會做自己了。
他內心是期待的，是興奮的。
審查持續了二十天。
工作組找了幾十個人談話——工業廳的幹部、下面廠礦的廠長、省計委的崔主任、甚至己經退休的錢正英。
林羽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後來老孫告訴他，沒有一個說他的壞話。
但風向不會因為幾個人說好話就改變。
西月十二號，省委常委會決定：免去林羽福建省工業廳廳長職務。
理由是“在工業管理中推行資本主義經營方式，編寫的書籍和規劃檔案中包含與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原則不符的錯誤思想”。
檔案下來了。薄薄一張紙，蓋著紅章。
林羽坐在辦公室裡看完了這份檔案。
窗外是西月的福州，法國梧桐剛冒了新葉，嫩得透光。
三年前的五一節，他第一次走進這座灰磚樓。現在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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