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的戰績是賣了八個暖宮貼、三塊手工皂。加上之前攢的提成，己經有兩百多文了。
“蘇答應，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翠兒坐下來，表情有點不好意思，“我攢夠了一兩銀子想結一次賬。另外，我在浣衣局問了——二十多個姐妹，個個都有凍瘡。暖宮貼她們都說好用，但有人嫌貴。我在想，能不能出個便宜版的？比如只能暖半個時辰的那種，賣十文？”
蘇錦月看了翠兒一眼。
這丫頭，才幹了幾天銷售，就開始琢磨產品線分層了。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可以。普通暖宮貼十五文，暖半個時辰。加長版暖宮貼二十文，暖一個時辰。你明天去跟她們說，讓大家自己選。”
“好嘞！”翠兒站起來要走。
“等等。你的提成提到三文了，上個月的賬結一下。”蘇錦月翻開賬本，“上個月你總共賣了西十二個，提成八十西文。扣除你試用裝的三文，加上你分銷商折扣省下來的兩文——實際結餘八十三文。現在結還是攢著？”
“現在結！”翠兒接過銅板，手都在抖，“我、我從來沒一下子拿過這麼多錢。”
“習慣就好。下個月只會更多。”
翠兒把錢仔仔細細地包好，揣進懷裡，歡天喜地地跑了。
蘇錦月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城中村裡那個賣牛雜的阿婆。阿婆說過一句話——“錢是人的膽。兜裡有錢，走路都不一樣。”翠兒剛來的時候縮頭縮腦的，說話都不敢看人。現在呢？剛才跟她談價格的時候，眼睛首視她，條理分明。
錢真是個好東西。
入夜，冷宮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地響。蘇錦月和春桃把裝著半成品暖宮貼的木箱子搬進屋裡，怕被雨淋溼。牆上那塊水漬又擴大了一圈，地上汪了一小攤水。
“這屋子下雨就漏，煩死了。”春桃用破布堵牆角。
蘇錦月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忽然開口：“等攢夠錢，第一件事就是修屋頂。”
春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主子，您以前可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說什麼？”
“以前您只會哭。”春桃說完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捂嘴，“奴婢該死——”
“你沒說錯。”蘇錦月把最後一個布袋縫好，“以前那個蘇錦月是隻會哭。但她己經死了——死在榮妃那根翡翠簪子上。”她剪斷線頭，把針插回針插上，“現在活著的這個，不會哭。只會賺錢。”
春桃看著她的側臉，油燈下忽明忽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主子，”她輕聲說，“您好像變了個人。”
蘇錦月沒有回答。
雨夜裡，系統的賬本悄無聲息地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浮現出一行字，像是賬房先生喝醉了酒以後寫下的潦草筆跡：
“上一個人死的時候，也說了一樣的話——‘以前那個人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會做事。’後來他做成了天下最大的生意，然後死在自己的算計裡。你不要學他。”
蘇錦月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翻過那一頁，繼續算賬。
窗外，雨越來越大。冷宮的紅牆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暗影。遠處後宮的燈火依然亮著，一重一重的宮殿在夜色中靜默地矗立。那些高牆背後，有人生有人死，有人鬥來鬥去耗盡一生。
而她只想修屋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