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之後，冷宮的蟑螂都跑出來了。
春桃尖叫著用鞋底拍死了三隻，然後跑進屋裡，臉色發白：“主子，那個蟑螂藥——趕緊做吧！院子裡到處都是！”
蘇錦月不緊不慢地拿出硼酸、麵粉和糖。硼酸是前幾天託王公公從外面帶進來的，麵粉和糖是廚房裡換來的。她把三樣東西按比例混在一起，加水和成小糰子，搓成綠豆大的丸子，一顆顆擺在窗邊晾乾。
“好了。晾一晚上，明天就能用。”
第二天一早，春桃端著蟑螂藥丸子，像端著一盤毒藥一樣小心翼翼地在冷宮各個角落投放。廚房角落放幾顆，牆角放幾顆，枯井旁邊放幾顆，房樑上扔幾顆。
一個時辰後，冷宮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蟑螂的屍體。大的小的，黑的褐色的，足足有好幾十只。春桃用掃帚掃了一簸箕，倒進枯井裡，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
不是主子們知道的那種——主子們不會關心冷宮的蟑螂死了多少。是各宮廚房的小太監們奔走相告的那種。
“冷宮那個蘇答應做了蟑螂藥！灑了第二天蟑螂死一地！我們廚房天天都有蟑螂爬灶臺，噁心死了，我要去買一包！”
下午，御膳房的小錢帶了一個人過來。不是小太監，是個胖墩墩的中年御廚，姓劉，人稱劉大勺。劉大勺是御膳房的掌勺之一，專管麵點，他的案板被蟑螂爬過不知道多少回了，每次被總管看到都要捱罵。
“蘇答應，”劉大勺開門見山，“小錢說您有蟑螂藥？能不能給我一包試試？好用的話，御膳房十個廚房我都幫您推廣。”
蘇錦月給了他一包，收了二十文。
劉大勺拿著蟑螂藥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劉大勺親自跑來冷宮，臉上帶著一種介於震驚和狂喜之間的表情。
“蘇答應！您那個藥——神了！我昨天晚上灑在面案底下，今天早上一看，死了二十多隻！我幹了二十年御廚，御膳房從來沒有一天看不到活蟑螂。今天早上是頭一回！”
他後面還跟了兩個其他廚房的御廚，都是來買蟑螂藥的。
蘇錦月一人賣了一包，又給了劉大勺三包試用品——不是白送，是給他的推廣費。“劉師傅，您拿這幾包去給其他廚房的老師傅們試用。試了覺得好，讓他們自己來找我買。您介紹的客人，買十包我送您一包。”
劉大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蘇答應，您這腦子——比我們御廚熬的老湯還濃！行，包在我身上！”
御廚們走了，春桃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主子，御膳房是宮裡最難進去的地方。那些老御廚眼睛長在頭頂上，普通宮女太監跟他們說話都不帶搭理的。他們居然親自跑來冷宮找您買蟑螂藥？”
“因為他們真的需要。”蘇錦月把銅板收進錢袋，“後宮跟城中村一樣。不管住的是什麼人，蟑螂都一樣多。御廚的廚藝再好，也擋不住蟑螂爬案板。總管罵他們，他們委屈，但沒辦法。我的蟑螂藥幫他們解決了二十年的老問題，他們當然親自來。”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個她一首在想的問題：“主子，您為什麼選蟑螂藥？暖宮貼和手工皂都賣得挺好的，蟑螂藥……聽起來不夠體面。”
蘇錦月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在城中村賣得最好的東西是什麼嗎？”
春桃搖頭。
“不是手工皂，不是洗衣液，是蟑螂藥。因為手工皂和洗衣液是錦上添花，蟑螂藥是剛需。剛需的意思就是——不管你有錢沒錢，你都必須買。宮裡的貴人可以不買暖宮貼——她們有地龍有手爐，不冷。但宮裡的廚房不可能沒有蟑螂——再幹淨的廚房也有。所以暖宮貼只能賣給下人，手工皂下人貴人通吃，蟑螂藥能賣給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