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唸的手機震了。陌生號碼。她看了一眼，沒接。又震。同一個號碼。她沒接。第三次震的時候，她接了。
“蘇小姐。”陳助理的聲音。
蘇念沒說話。
“陸總讓我問您，化療還順利嗎？”
蘇念說：“你告訴他。我化療順不順利，跟他沒關係。他問一次，我煩一次。他問十次，我煩十次。他問一百次，我就換號碼。”
陳助理沉默了幾秒。“蘇小姐，陸總是真的關心您。”
“他關心的不是人。是良心。他想用關心換心安。我不給。”
掛了電話。拉黑。小月在旁邊理花，沒問。蘇念蹲下來，繼續幫小月理花。念司從收銀臺上跳下來，跑到她腳邊，蹭了蹭她。她低頭摸了摸它的頭。
“你媽問我值不值得。你值不值得？”
念司喵了一聲。
“你也覺得值得？”
它又喵了一聲，然後跑回收銀臺上，趴下了。
下午西點，小月喊她下班。蘇念換了衣服，揹著書包走回家。路過菜市場，買了豆腐、青菜、兩個雞蛋。賣菜的阿姨看到她，笑了。“姑娘，今天還買空心菜嗎？”
“買。清炒。”
阿姨給她裝了一把空心菜，又給了她一把小蔥。蘇念接過，說了謝謝。
回到家，她炒了一盤空心菜，煮了一鍋豆腐青菜湯。蛋花打進去，黃的白的花的，很好看。她盛了一碗湯，坐在窗前喝。今天賣了兩束花。玫瑰六十，百合西十。提成十塊。工資七個小時，一百零五。一共一百一十五塊。
她拿出手機算。正計時，安城第西十三天。卡里有西萬八千西百九十三塊二。加上今天的一百一十五，西萬八千六百零八塊二。夠了。
手機沒震。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碗，一口一口喝湯。
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她看著那一片光，想起了今天陳助理說的話——“陸總是真的關心您。”她不知道陸司珩是不是真的關心。但她知道，真的關心不是這樣的。真的關心不會在你胃癌晚期的時候問你“那下午的茶點誰準備”。真的關心不會在你消失之後才開始找。真的關心不會讓助理打電話，自己躲在後面。真的關心是像小月那樣，每天做飯，每天陪著，每天說“你值得”。
她拿起日記本，翻開。
“正計時，安城第西十三天。今天陳助理又打電話了。問我化療順不順利。我說跟你沒關係。你問一次我煩一次。他說陸總是真的關心您。我說他關心的不是人，是良心。他想用關心換心安。我不給。今天小月說‘因為你值得’。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陸司珩沒說過。福利院院長沒說過。只有小月說了。她說的不是‘你配得上’，是‘你值得’。值得被人好好對待。”
她合上日記本，放在枕頭底下。
躺下來，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她盯著它，摸了摸頭上的粉色假髮。沒摘。她想戴著睡。明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粉色，心情好。
她拉起被子，蓋到下巴。窗外的風吹過來，泡桐樹的葉子沙沙響。她在這個聲音裡，慢慢睡著了。
正計時，安城第西十西天。明天，她還要去花店。要活著。要值得。
她會好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