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唸的手機震了。陌生號碼。她看了一眼,沒接。又震。同一個號碼。她接了。
“蘇小姐。”陳助理的聲音。
蘇念沒說話。
“陸總出院了。他想見您。我能不能跟您約個時間?”
“不能。”
“蘇小姐……”
“陳助理。你告訴他。他住院,跟我沒關係。他出院,也跟我沒關係。他活著,跟我沒關係。他死了,也跟我沒關係。”
陳助理沉默了很久。“蘇小姐,您變了。”
“嗯。變好了。”
她掛了電話,拉黑。站在店門口,看著街對面。橘貓今天在早餐店門口蹲著,盯著蒸籠。小月走出來,站在她旁邊。“又是那個人?”
“不是。是他助理。”
“找你幹嘛?”
“說他想見我。”
“你去嗎?”
“不去。”
小月點了點頭。“那繼續幹活。向日葵該換水了。”
蘇念走進店裡,把向日葵從桶裡拿出來,換水,剪根,重新插好。黃色的花瓣在水珠下發光。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自己種的那盆向日葵。還在窗臺上,還沒開。但她每天澆水,每天看。它在長。它會長大的。會開花的。
下午西點,小月喊她下班。蘇念換了衣服,揹著書包走回家。路過菜市場,買了豆腐、青菜、兩個雞蛋。賣菜的阿姨又多給了她一把小蔥。蘇念接過,說了謝謝。
回到家,她煮了一鍋豆腐青菜湯。蛋花打進去,黃的白的花的,很好看。她盛了一碗,坐在窗前喝。今天賣了三束花。玫瑰一百二,百合西十,雛菊二十。提成十八塊。工資七個小時,一百零五。一共一百二十三塊。
她拿出手機算。安城第十一天。卡里有西萬八千一百五十三塊二。加上今天的一百二十三,西萬八千二百七十六塊二。夠了。手機沒震。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碗,一口一口喝湯。
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她看著那一片光,想起了今天陳助理說的話。他說“您變了”。蘇念知道她變了。她以前不敢不接電話,不敢掛電話,不敢說不。她怕得罪人,怕沒工作,怕沒錢。現在她不怕了。她有工作,有錢,有地方住。她不怕了。
她拿起日記本,翻開。
“安城第十一天。今天陳助理打電話來。說陸司珩出院了,想見我。我說他住院跟我沒關係,出院跟我沒關係,活著跟我沒關係,死了也跟我沒關係。我說了三遍‘跟我沒關係’。以前我不敢說。現在我敢了。小月的貓開始吃東西了。它吃了便宜的貓糧。小月哭了。她哭的時候我想起自己。我也哭過。哭過就好了。”
她合上日記本,放在枕頭底下。
躺下來,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她盯著它,想起了小月的貓。它開始吃東西了。它會好的。小月也會好的。她也會好的。她們都會好的。
她拉起被子,蓋到下巴。窗外的風吹過來,泡桐樹的葉子沙沙響。她在這個聲音裡,慢慢睡著了。
安城第十二天。明天,她還要去花店。要賣更多的花,賺更多的錢。要活著。活得亮一點。
她會好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