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計時，安城第十一天。
蘇唸到花店的時候，小月蹲在貓窩旁邊。貓還是縮著，沒吃沒喝。小月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它還是不吃。”小月說。
蘇念蹲下來，看了看貓。貓縮成一團，兩隻耳朵豎著，眼睛盯著她們。蘇念伸出手，沒摸它，只是放在窩邊。貓看了看她的手，沒躲。
“你買的什麼貓糧？”
“寵物店推薦的。貴的。”
“換一種。試試便宜的。”
小月愣了一下。“貴的都不吃，便宜的會吃？”
“試試。”
小月半信半疑地去超市買了一袋便宜的貓糧。倒進碗裡，放在貓窩旁邊。貓聞了聞，看了看她們。然後低下頭，吃了一口。兩口。三口。
小月眼淚掉下來了。“它吃了。”
蘇念笑了。“它不挑貴賤。它挑味道。”
小月蹲在旁邊，看著貓吃東西。貓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幾口，停下來，舔了舔嘴。然後抬起頭，看了小月一眼。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小月哭了。蘇念遞給她一張紙巾。
“你哭什麼？”
“它看我了。”
“看了就看了。”
“它之前不看我。”
蘇念沒說話。她想起自己剛來安城的時候。她也不看人。不看小月，不看早餐攤的老太太，不看菜市場的阿姨。她怕被人看到。怕被問“你怎麼了”。怕被同情。後來她開始看了。看了，就發現他們不是在同情她。他們只是順路遞給她一根油條、一把蔥、一個包子。不是同情，是順手。順手的善意，最不傷人。
上午，來了一個客人。一箇中年女人，買了一大束紅玫瑰，說是送給閨蜜，閨蜜升職了。蘇念包花的時候，女人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很大。“我跟你說，我那個前夫又來找我了。他說他想復婚。我說你想得美。當初是你出軌，現在人家不要你了，你回來找我？我呸。”
小月從後面探出頭來，笑了。蘇念也笑了。女人掛了電話，付了錢，捧著花走了。小月說：“這世界上的前夫怎麼都一個德行？”
蘇念想了想。“不是前夫一個德行。是人失去了才想起來珍惜。”
小月看了她一眼。“你也在說他？”
蘇念沒回答。她在想，陸司珩會不會也這樣。失去了才想起來珍惜。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中午，小月做了炒麵。加了雞蛋和青菜，一大盤。蘇念吃了一碗，胃沒鬧。小月吃了半碗，剩下的倒給貓。貓聞了聞，吃了。小月又哭了。
“它又吃了。”
“它餓了就會吃。”
“它不是餓。它是接受我了。”
蘇念看著小月，沒說話。她想起在別墅的時候，她也這樣。陸司珩偶爾看她一眼，她就覺得他是在意她。現在她知道，看一眼不算在意。看一眼，轉眼就忘了。真正的在意是，你不在的時候，有人記得你。小月記得她不吃香菜，記得她胃不好不能吃辣，記得她喜歡向日葵。陸司珩呢？他記得什麼？他記得她煮咖啡的溫度，記得她泡茶的時間。他記得的，都是她能為他做什麼。不是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