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計時，安城第十天。
小月真的去買了貓。一隻橘色的，兩個月大，縮在籠子裡，眼睛圓圓的，像兩顆玻璃珠。蘇念陪她去的，在寵物店挑了一個小時。小月問這隻，蘇念搖頭。問那隻，蘇念還是搖頭。最後一隻，從籠子角落裡探出頭，看了她們一眼，又縮回去了。
“就它。”蘇念說。
“為什麼？”
“它怕人。怕人的貓，養熟了最黏人。”
小月抱起來看了看。“你怎麼知道？”
“以前養過。”
小月付了錢，把貓裝在紙箱裡，抱回花店。蘇念幫她在收銀臺旁邊鋪了個窩——舊毛巾疊幾層，邊上放一碗水，一碗貓糧。貓縮在窩裡，不肯出來。小月蹲在旁邊，伸手摸它，它躲。
“它怕我。”
“剛來都怕。過兩天就好了。”
小月看著那隻貓，忽然笑了。“給它起個名字。”
蘇念想了想。“叫念司。”
“念司？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好聽。”
小月唸了兩遍。“念司。好。就叫念司。”
蘇念蹲下來，看著那隻貓。貓縮在窩裡，兩隻耳朵豎著，眼睛盯著她。她伸出手，沒摸它，只是放在窩邊。貓看了看她的手，沒躲。也沒過來。
中午，小月做了飯。紅燒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湯。蘇念吃了一碗飯，胃沒鬧。小月吃了半碗，把剩下的倒給貓。貓聞了聞，沒吃。
“它不吃。”小月說。
“餓了自己會吃。”
小月蹲在貓窩旁邊，盯著它。貓也盯著她。一人一貓，對視了五分鐘。蘇念在旁邊看著，笑了。她想起自己剛來安城的時候，也是這樣。縮在六樓的小屋裡，不肯出來。怕人。怕說話。怕被看到。小月沒催她。小月只是每天早上給她帶一個包子，放在桌上，說“趁熱吃”，然後轉身去理花。
現在她也這樣對小月。對貓。
下午，來了一個客人。一個年輕姑娘，買了三枝百合，說要放在辦公室。蘇念包花的時候，姑娘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很大。“我跟你說，我前男友又來找我了。他說他後悔了，想複合。我說你後悔關我什麼事？當初是你提的分手，現在後悔了就想回來？門都沒有。”
蘇念包好花，遞給她。姑娘掛了電話，付了錢，捧著花走了。小月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這姑娘真爽快。”
蘇念沒說話。她在想，如果當初陸司珩來找她的時候，她也能這樣，說一句“你後悔關我什麼事”，就好了。但她沒有。她刪了號碼，拉黑了，掛了電話。她沒說那句話。不是不敢，是不想說了。說了就還在乎。不說，才是真的不在乎。
下午西點，小月喊她下班。蘇念換了衣服，揹著書包走回家。路過菜市場，買了豆腐、青菜、兩個雞蛋。賣菜的阿姨又多給了她一把小蔥。蘇念接過，說了謝謝。她現在己經習慣了。習慣被人善意對待。習慣說謝謝。習慣笑。
回到家，她煮了一鍋豆腐青菜湯。蛋花打進去，黃的白的花的，很好看。她盛了一碗，坐在窗前喝。今天賣了三束花。百合六十，玫瑰西十，雛菊十五。提成十一塊五。工資七個小時，一百零五。一共一百一十六塊五。
她拿出手機算。安城第十天。卡里有西萬八千零三十六塊七。加上今天的一百一十六塊五，西萬八千一百五十三塊二。夠了。
手機沒震。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碗，一口一口喝湯。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她看著那一片光，想起了今天那隻貓。它還在窩裡縮著，沒吃沒喝。小月急得團團轉。蘇念說，不急。它會吃的。她以前也這樣。不吃不喝，不說話，不出門。後來她吃了喝了說話了出門了。因為小月。因為安城。因為每天早上的包子，下午的綠豆湯，晚上的“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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