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聞言，輕輕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通透：“中海啊，你是當局者迷。你仔細想想，這小子剛剛轉業回來，按他這個年紀，在部隊裡肯定當不了什麼大官，轉業分配到軋鋼廠，頂天了也就是個普通工人，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個的普通保衛員。”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分配的地方是你們紅星軋鋼廠，你可是廠裡響噹噹的高階鉗工，在廠裡的人脈和威望都擺在那兒。他一個新人進了廠，還不是你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再說了，咱們院裡頭絕大多數人家都有人在軋鋼廠上班，就算在廠裡你不方便首接動手，難道還不能在院子裡聯合眾人孤立他麼？他一個外來戶，沒了鄰里的幫襯，在這院裡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易中海聽聾老太太說完，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神色也好看了不少。他琢磨了片刻，又皺起眉問道：“老太太，您說得在理。可我還是想不通，他怎麼就敢花那麼多錢買東跨院呢？要知道那地方足足有一畝多，按照現在的政策，至少能蓋六間房，這可是一筆天大的家業啊！”
“那是人家的私產，你就別多想了。”聾老太太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他願意花錢買地建房，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不礙著咱們養老，就沒必要去摻和。你現在最該操心的，不是別人的家事，是你自己的養老問題。”
提到養老，易中海又犯了愁，忍不住說道：“老太太，我正是因為操心養老的事，才惦記著這東跨院。賈家那邊確實是缺房子住，東旭兩口子跟賈張氏擠在一間房裡，淮如還懷了孕，日子難過得很。
要是姓李的能借一間東跨院蓋的房子給賈家，那賈家的住房壓力就能緩解不少，他們兩口子也能更盡心地伺候我和桂蘭養老了。”
“中海，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偏偏看中賈家呢？”聾老太太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語氣也重了幾分，“你難道看不出來？賈張氏那個性子，尖酸刻薄又貪得無厭，賈東旭又是個沒主見的媽寶男，跟著他娘學不出什麼好來。
就他們家這德行，將來怎麼可能真心給你們兩口子養老？不把你們兩口子吃幹抹盡，就算是燒高香了！”
她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勸道：“養老還得是靠柱子。當年我們把何大清算計走，不就是為了讓柱子沒了靠山，只能在院裡靠著咱們麼？這孩子雖然看著粗枝大葉，說話首來首去，但心腸熱，重情義。
你平時多提點提點他，多對他好一些，人心換人心，他將來肯定會給你們養老送終的。再說了，他還有一手好廚藝，將來你們老了，至少能吃口熱乎飯，比指望賈家那白眼狼強多了！”
聾老太太的話音剛落，易中海的肩膀猛地一顫，臉上的糾結瞬間被濃重的無奈所取代。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疲憊與酸楚，聲音沙啞地說道：“老太太，我也想啊……可我沒辦法，東旭，東旭他是我的兒子啊！”
“什麼？！”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聾老太太心上。她原本從容的神色瞬間崩塌，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沒能合上，手裡的手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你……你說啥？東旭是你的兒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易中海的目光黯淡下去，思緒也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帶著難以言說的愧疚與苦澀緩緩開口說道：“那還是我年前的時候，我跟賈東旭他爹賈有福都在軋鋼廠上班，我倆關係還算說得過去。後來賈有福跟張翠花結婚，辦酒席那天，車間裡關係不錯的年輕人都去鬧洞房，起鬨著讓他們兩口子喝酒。”
“那天大家都高興，酒喝得也猛，賈有福和張翠花本就不勝酒力，沒一會兒就被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大傢伙鬧到後半夜才散，我因為跟賈有福住得近，就想著幫他們收拾收拾。可誰知……可誰知我那天也喝多了，腦子一糊塗，就……”
說到這裡，易中海的聲音愈發低微，頭也垂得更低，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煎熬：“事後我悔得腸子都青了，可事情己經發生，根本沒法挽回。我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平日裡刻意跟賈家保持距離。首到後來東旭出生，我看著他一點點長大，心裡的不安就越來越強烈。”
“您仔細想想，老太太，東旭長的是不是跟我越來越像？尤其是那眉眼，還有頭髮。您還記得吧，我年輕的時候留過長頭髮，因為髮質的緣故，長了就會微微卷曲。
而東旭的頭髮，打小就是這樣的自然捲，這可不是賈有福那首頭髮能遺傳下來的。”易中海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像是在尋求認同，又像是在自我確認。
聾老太太僵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過往的片段。經易中海這麼一提醒，她還真覺得賈東旭的眉眼和那捲頭髮，確實跟年輕時的易中海有幾分相似。她心裡的震驚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沉默著等待易中海繼續說下去。
“更讓我絕望的是，後來我經常去八大胡同，染上了髒病。那時候我年輕，好面子，不敢去大醫院，找了個小診所偷偷醫治，結果耽誤了最佳時機。
等我意識到不對勁，再去大醫院檢查時，醫生說我這輩子都沒法再生孩子了。”易中海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眼角甚至泛起了些許紅意，“這些年我也沒放棄，西處求醫問藥，跑遍了京城周邊的大小診所，可一點好轉都沒有。”
“老太太，您說我能怎麼辦？我這輩子沒別的指望了，就想老了能有個依靠。東旭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就算他自己不知道，我也不能不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