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日子難,我不幫襯著,難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受委屈?”易中海的聲音哽咽起來,“所以我才拼了命也要護著賈家,就算被院裡人罵,就算墊進去再多錢,我也認了。我只是想讓他以後能記著我的好,等我老了,能給我一口飯吃,送我最後一程。”
說完這番話,易中海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矮凳上,肩膀微微聳動著。這樁壓在他心底多年的秘密,終於在這一刻全盤托出,卸下重擔的同時,也讓他暴露了最脆弱的一面。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聾老太太久久沒有說話,她看著眼前這個一向沉穩幹練的男人此刻狼狽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她萬萬沒想到,易中海多年來對賈家異乎尋常的關照,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段隱秘的過往。
過了許久,聾老太太才緩緩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帕,重新擦了擦嘴角,只是動作不復之前的優雅。她抬眼看向易中海,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通透,反而多了幾分凝重與惋惜:“中海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這麼大的事,你竟然藏了這麼多年,連我都瞞著。”
易中海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聾老太太:“老太太,我不敢說啊!這要是傳出去,我在廠裡、在院裡都沒法做人了,賈家也得被人戳脊梁骨,東旭這輩子就毀了。我只能把這事爛在肚子裡,自己默默扛著。”
“扛?你這是在自欺欺人!”聾老太太的語氣重了幾分,“你以為你這樣幫襯賈家,東旭就會念著你的好?賈張氏那個性子,只會覺得你是應該的,只會得寸進尺。就算東旭是你親生兒子,在賈張氏的教導下,他也未必能長成你期望的樣子。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後半輩子賭啊!”
易中海的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可我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不能放棄。”
聾老太太看著他固執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易中海一旦認定的事,很難再改變。更何況這件事牽扯到親生兒子,更是觸動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罷了,事己至此,說再多也沒用了。既然你打定主意要護著賈家,那我也不攔你。但你記住,凡事都要有個度,別把自己搭進去太多,給自己留條後路,對柱子也好一些。”
易中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謝謝您,老太太。我記住您的話了。”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聾老太太話鋒一轉,“那個李懷安,你還是得防著點。就算他是個剛來的,可出手如此闊綽,背後未必沒有靠山。你在廠裡拿捏他可以,但千萬別做得太過分,免得引火燒身。至於院子裡的事,能不折騰就不折騰,別讓外人看了咱們的笑話。”
“我明白,老太太。”易中海點了點頭,心裡的紛亂漸漸平息了些。向聾老太太坦白了這個隱藏多年的秘密,又得到了她的理解與提醒,他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聾老太太看著易中海松快了些的神色,眼神微微轉動,又開口說道:“中海,你光想著賈家缺房子,卻忘了咱們院裡頭缺房子住的人家可不少。
你想想,閻埠貴家三個兒子,劉海忠家也有三個小子,哪一家不是擠得滿滿當當,都盼著能多一間房?”
易中海愣了一下,沒明白老太太說這話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她。
聾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緩緩說道:“你要是還想琢磨那小子的房子,單靠你自己可不行。那小子看著就不是軟柿子,你一個人出面,容易落人口實,也未必能成。不如找個機會,跟閻家、劉家好好商量商量。”
“跟他們商量?”易中海眉頭微蹙。
“沒錯。”聾老太太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點撥的意味,“你們三家都有住房需要,目標一致。要是能聯合起來,一起在院裡造勢,說李懷安佔著東跨院蓋那麼多房子太浪費,理應接濟鄰里,到時候輿論都站在你們這邊,李懷安就算不想借,也得掂量掂量。
就算最終借不到,也能讓他在院裡落個‘小氣’‘不近人情’的名聲,孤立他就更方便了。”
易中海聽完這番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心裡的那點迷茫豁然開朗,就像被人點透了迷津一般,茅塞頓開。
他拍了下大腿,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對著聾老太太拱了拱手:“哎呀,謝謝老太太!您這話說得太對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您真是我的好軍師啊!”
他之前一門心思只盯著賈家的難處,滿腦子都是怎麼讓李懷安借房給賈家,卻忽略了院裡其他有同樣需求的人家。
聾老太太這話點醒了他,閻埠貴和劉海忠都是院裡的老人,家裡又都有住房壓力,只要他出面牽頭,說清楚利害關係,這兩家肯定願意跟著一起出力。到時候三家聯手,人多勢眾,不管是輿論施壓還是私下謀劃,都比他一個人單打獨鬥強得多。
如果是李懷安此刻在這裡,聽到易中海這句“好軍師”的誇讚,怕是要換個刺耳的詞——狼狽為奸。一個故作通透實則精於算計,一個為了養老不擇手段,兩人一唱一和,就把主意打到了剛搬來的李懷安身上,全然忘了那東跨院是李懷安實打實花了錢買的私產。
聾老太太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行了,道理我都跟你說透了,具體怎麼做,你自己琢磨著辦。記住,凡事多留個心眼,別把自己摘不乾淨。”
“哎!我記住了,老太太!”易中海連連點頭,心裡己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找閻埠貴和劉海忠開口。他恭敬地對著聾老太太鞠了一躬,彎腰拿起桌上的空碗和盤子,輕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