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邁開腳步,越過人群,獨自走到墓碑前。
管家遞上三炷點燃的線香。寧溪雙手接過,嫋嫋升起的青煙模糊了她的視線。墓碑上,顧老爺子的遺照透著慈祥的笑意,一如生前對她和藹可親的模樣。
爺爺,我來看您了。
煙氣繚繞中,寧溪在心裡默默地說著。
您走的時候,說我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孫媳婦,說誰也不能欺負我。
可是爺爺,您知道嗎,在這個家裡,欺負我最深的人,就是您託付我照顧的孫子。
寧溪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爺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試過努力去做一個好妻子,試過放下所有的驕傲去迎合他,可是他根本不需要。我試過離開,可他又不肯放我走。
爺爺,我真的好累,我找不到出路在哪裡。
爺爺…我該怎麼辦?
線香的煙霧在半空中飄散,寧溪將香插進香爐裡。
寧溪想起許多年前的夏天。
當年她被寧家人從那個暗無天日的福利院裡找回來,錯過了最佳的成長期。嚴重的心理創傷讓她喪失了與人正常交流的能力,成了寧家一個拿不出手、格格不入的邊緣人。
寧家為了所謂的面子,把她塞進昂貴的私立學校,指望她能迅速融入那個光鮮亮麗的圈子。
那些從小在溫室裡長大的富家子弟,根本不會接納一個性格孤僻、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同齡人,寧溪在學校裡受盡了冷落與排擠。
那時候寧家的生意還算鼎盛,寧溪作為寧家的大小姐,經常跟著父母去顧家老宅做客。每一次兩家聚會,寧溪總是習慣性地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顧寒辰永遠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十幾歲的少年,己經初具了上位者的威嚴與冷峻。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定製西服,舉手投足間帶著渾然天成的矜貴。圈子裡的長輩對他讚不絕口,同齡人對他敬畏有加。
寧溪只能躲在陰影裡,貪婪且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
與顧寒辰同樣耀眼的,是那個被從福利院接回來的顧昭儀。
原本那個怯生生、穿著舊裙子的小女孩,在顧寒辰毫無保留的偏愛和顧家頂級的資源堆砌下,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寒酸。
不過短短兩年,顧昭儀就成了圈子裡最耀眼的千金小姐,穿著巴黎最新款的定製禮服,彈著昂貴的施坦威鋼琴。
顧寒辰用他的權勢和財富,親手為顧昭儀打造了一個完美無瑕的水晶王宮。在這個王宮裡,顧昭儀是唯一的公主,而寧溪,始終只是一個在牆外痴痴張望的過客。
寧溪曾經無數次站在私立學校的走廊角落裡,看著顧寒辰站在校門口等顧昭儀放學。
顧昭儀會飛撲進顧寒辰的懷裡,甜甜地喊著哥哥。顧寒辰會順手接過她的書包,耐心地聽她講述學校裡的瑣事,嘴角帶著寧溪從未見過的縱容笑意。
她年少的暗戀,就在那些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靠著回憶裡那半塊帶著泥土的硬餅乾,固執地生根發芽。
她以為只要自己一首追著他的腳步,總有一天他會回頭看她一眼,會認出她就是當年那個和他背靠背取暖的小女孩。
寧溪睜開眼,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隨後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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