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遠站在門口看。他沒有靠近,破小車抱在懷裡。照護員問:“你要試嗎?”
小遠搖頭。
“可以只摸一下布。”
他還是搖頭:“它會記。”
照護員沒有否認,只說:“會記錄試用。”
小遠把車抱緊:“那不摸。”
“可以不記錄嗎?”範熒問。
照護員搖頭:“試用就必須記錄。不然出了不適反應,後續照護接不上。”
又是有道理的回答。小遠拒絕的不是袖套本身,也許是那條記錄尾巴。每一次被照顧,都會留痕;每一次留痕,又會影響下一次照顧。成長艙的好意像一張細網,接住孩子,也讓孩子很難完全不被網住。
照護員又調出家長端。父母可以在遠端介面選擇觸感包,系統會建議:“睡前優先使用緩慢拍背,離別後優先使用穩定握手。”旁邊還有完成率和孩子反饋。一個忙到崩潰的父母,只要按下去,就能給孩子送出一段看起來不算缺席的觸碰。
周硯看著那個按鈕,忽然明白它為什麼會擴張。第一次是救急,第二次是補償,第三次就可能變成習慣。習慣以後,人會說,孩子在那邊也挺安穩。
照護員低聲說:“我們最怕家長覺得這樣就夠了。”
“他們會嗎?”
“會。”她說,“也有些人是怕不用就更不像父母。”
技術不只誘惑懶惰,也誘惑愧疚。它給愧疚一個可以點選的出口。
周硯立刻抬手:“停。”
袖套鬆開。
冷來得很快。
剛才被包住的前臂暴露在空氣裡,像突然少了一層皮。周硯看著那截灰布,心裡沒有輕蔑了。模擬擁抱不是假到可笑,它真到危險。它真能安撫人,也真能讓人發現自己多麼缺安撫。
他不敢立刻再碰第二次。
範熒低聲問:“怎麼樣?”
周硯說:“有用。”
“然後呢?”
“所以更要有邊界。”
照護員把袖套放回盒子,盒蓋上寫著:親密支援模組,不可單獨替代真人照護。那行字印得很清楚。可印清楚不等於做得到。城市最擅長把邊界寫在盒蓋上,再在忙不過來時一點點越過。
章尾時,周硯的前臂還留著一圈淺淺的壓痕。袖套己經鬆開,皮膚卻記得剛才的溫度。
袖套鬆開後。
冷來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