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簡立刻擷取：“這句進報告。”
工作人員臉色不太好看：“現行版本沒有這句。”
“所以更要進。”聞簡說。
旁證標註：
“舊版本邊界提示與現行服務呈現不一致。證據邊界：需查版本更新原因。”
小遠坐在旁邊，聽不懂他們爭版本。他把破小車放在腿上，用手指摸少輪的位置。螢幕暖光映到車身上，舊膠帶亮了一下。
他問：“溫水能洗車嗎？”
照護員說：“能。”
“洗了會不會把路洗掉？”
沒人立刻回答。
這孩子總能把成人的抽象詞拖回物件上。溫水可以洗掉灰，也可能洗掉舊路上的泥。親密模擬能洗掉夜驚，也可能洗掉成年人對責任空欄的羞愧。
周硯把這句寫進密封備註：兒童擔心清潔/安撫抹去物件路徑記憶。公開版不寫。
工作人員看見“公開版不寫”，己經不再勸。他大概也累了。只是低聲說：“這樣公開報告會很抽象。”
周硯說：“抽象一點，換孩子少暴露一點。”
聞簡把舊版本說明、現行曲線和責任空欄分別封進三頁附件。她沒有把它們合成一個漂亮圖表。漂亮圖表會讓人以為答案也漂亮。她只在三頁右上角寫同一個編號，讓評審必須翻頁，必須看見流程、收益、缺口不是同一件事。
照護員提出一個擔心：“如果報告強調責任空欄，家長可能拒用模擬模組。”
周硯說：“那要寫清楚，不是拒用。”
他在草稿上加了一段：親密模擬模組具有短期安撫收益，不宜簡單撤除；但每次模擬安撫後，應同步生成真人責任確認，不得以觸感包發出記錄替代探訪、解釋、道歉、陪伴或監護決定。觸感包可作為橋，不得登記為抵達。
“橋”這個字太漂亮，他看了一眼，又劃掉，改成：觸感包可作為臨時支援，不得登記為關係承擔完成。
範熒在旁邊嘆氣：“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難聽。”
周硯說：“難聽一點，少害人。”
小遠聽不懂他們對“橋”的刪改。他只把小車在桌邊推了一下，車輪碰到資料介面的外殼，發出輕輕一聲。周硯低頭看見，忽然覺得這才是這件事該留下的聲音：一輛少輪小車碰到親密資料介面，聲音很小，資料卻不能解釋它為什麼小心。
舊節點在這時自動儲存，螢幕提示：本次查詢未生成親密結論。周硯看見“未生成”三個字，反而鬆了一口氣。能力越強，越要留下沒做的記錄。不然以後所有人只會記得它能查，不會記得它剋制過。
章尾時，螢幕上的曲線仍然溫暖，像一盆剛好不燙手的水。
資料像溫水。
不能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