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車被裝進證據袋時，小遠要求開個透氣孔。
證據袋是標準透明袋，袋口有紅色封條。聞簡把袋子放在桌上，沒有碰車，只問：“可以暫時封存拍照嗎？拍完還你。公開報告只寫少輪小車，不寫你的名字。”
小遠抱著車，很久不說話。
範熒蹲在旁邊，忍得很辛苦。她很想說不想封就不封，可她也知道，這輛車己經不只是玩具。它連接回訪日、車輪承諾、門檻、歪門、第三扇門。沒有它，親子適配線會少一根最硬的錨。
小車車頂的膠帶己經翹起一點。小遠用指甲把它按回去，按一下，看一眼袋子，再按一下。那動作讓範熒徹底說不出話。證據袋在大人眼裡是保護鏈條，在孩子眼裡像一張不能呼吸的透明被子。
可證物也曾是玩具。
小遠問：“它能呼吸嗎？”
聞簡停了一下：“車不用呼吸。”
小遠看著她。
聞簡立刻改口：“你覺得它需要。”
小遠點頭：“袋子沒有孔。”
證物袋確實不能開孔。開孔會破壞封存，封條失效，拍照、取證、歸檔都會被質疑。制度要求完整密封，孩子要求玩具透氣。兩邊都不荒唐，撞在一隻破小車上，就變得很疼。
聞簡解釋給小遠聽：“如果開孔，別人會說我們後來動過它。”
小遠問：“動過不好嗎？”
“證據不好。”
“車好呢？”
聞簡停住。證據好，車不好；車好，證據不好。大人總以為把東西叫證物以後，它就自動換了身份。小遠不同意。對他來說，車進袋之前是車，進袋之後也還是車。
旁證無介入。邊界要求無介入，這裡也不該讓旁證替孩子解釋玩具。
聞簡想了想，拿出另一隻未封袋，把袋口敞開：“先不封，先拍敞口。封存只做十息，可以嗎？”
小遠問：“十息多長？”
照護員在旁邊說：“你自己數。”
小遠低頭想了很久：“我數到十，你們開啟。”
“好。”聞簡說。
工作人員提醒：“敞口拍照證據效力會降低。”
聞簡看他：“那就降低。”
這句話己經在先前出現過。為了孩子，證據一次次變鈍。周硯在旁邊看著，心裡沒有輕鬆。每鈍一次，後面和評審、廖觀、系統爭的時候都會難一點。可如果為了贏，把一輛孩子還當活物的小車塞進無孔袋裡太久，他也就沒資格寫退出權、選擇權、記憶權。
小遠終於把車放到敞口袋裡。袋子邊緣碰到車頂新貼的膠帶，他伸手理了一下，像給車蓋被子。聞簡拍照，只拍車，不拍手。照護員在旁邊計時，小遠自己數：“一，二，三……”
他數得很慢。每個數之間都要看車一次。照護員沒有催，聞簡也沒有催。工作人員手裡的時間記錄己經超出“快速取證”流程，但他這次只是把超時寫下，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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