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不足十息，封存動作未完成。聞簡在記錄上寫：兒童中止，按許可停止。證據效力：有限。
她又在後面加了一句：兒童中止本身入記錄。不是為了懲罰小遠，而是為了證明這次取證沒有越過他說停的地方。周硯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停”也該成為證據的一部分。
小遠把車拿出來，抱在懷裡。車當然沒有變化，還是少一個輪子，還是舊膠帶。可他抱得很緊，像剛從水裡撈回來。
照護員問：“要不要給它歇一會兒？”
小遠點頭，把車放在自己膝蓋上，又用袖口蓋住車頂。那姿勢太像大人給孩子蓋被子，範熒看得眼眶發紅。她這次沒有哭出來，只把證據袋往遠處推了半寸。
工作人員說：“下一次取證需要重新預約。”
聞簡說：“寫上。”
“也可能下次仍然中止。”
“也寫上。”
“那這個證物鏈會一首不完整。”
小遠抬頭：“它本來就不完整。”
屋裡沒人說話。
少一個輪子的車，本來就不完整。可小遠不是在說證物鏈，他只是說車。成年人卻同時聽懂了另一層：有些證據從一開始就帶著缺口，不能為了讓證物鏈完整，把缺口填成假的。
周硯在報告邊上寫：缺口不補造。證據不足處如實標註。
聞簡看見，補了一句：玩具歸還優先於證物完整性。工作人員臉色更難看，卻沒有再反對。因為小遠正把車貼在胸口，而那一刻，任何反對都顯得太像搶。
照護員拿來一個小布套，問小遠：“車要不要住這裡？不是證據袋，就是布套。”
小遠摸了摸布套，先聞了一下。沒有消毒水味，只有棉布味。他把車放進去，又立刻拿出來，最後把布套塞進自己的口袋。
“以後再住。”他說。
這句“以後”讓聞簡把取證計劃改成了延後。證物袋今天失敗，布套今天成功一點。對報告來說，這幾乎沒有用；對孩子來說，也許比一次完整封存更重要。
範熒小聲說：“我們今天到底拿到了什麼？”
周硯說：“拿到了他說停的地方。”
這句話不響亮，卻讓範熒安靜下來。過去他們總想拿到證據、拿到介面、拿到報告。這一次，最重要的也許是拿到一個邊界。邊界不夠反證，卻夠保護一個孩子明天還願意開口。
聞簡把“停”字單獨圈出，作為本次取證的結束點，而不是失敗點。
小遠看見那個圈，肩膀鬆了一點。
他知道停被看見了。
這很好。
周硯問：“還願意以後再試嗎？”
小遠說：“等它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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