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紀元》第307章 周硯低估飢餓(2)

作者:是陳懟懟·1天前

他不是想演,可梁婆說得對。他那一份本來就是客份,扣掉也只夠孩子喝幾口,不解決分配問題。把自己的少吃當成答案,是有飯吃的人最容易犯的錯。

梁尺拿起木尺,把每個成年人的份額往下壓半線,孩子和病弱不動,未歸者預留也不動。莫九反對,說成年人幹活要吃。梁尺說:“今天少挖一段渠。”

“少挖,水更壞。”

“不吃,人也壞。”

爭吵又起。周硯站在中間,聽見鍋裡的粥咕嘟咕嘟響。那聲音不大,卻像在催每個人快點承認自己不夠。旁證沒有說話。它能算出每人熱量,不能替梁尺決定少挖渠還是少吃飯。

周硯試著重新算了一遍。他把成人份額下調,把挖渠隊和照看病人的人單獨標出來,又把孩子分成能吃乾糧和只能喝粥兩類。表格越畫越細,紙面越來越滿。梁婆看了一會兒,說:“你把人切得像豆子。”

周硯停筆。

梁婆不是反對細分。她只是提醒他,分得越細,越容易漏掉不在格子裡的人。那個撿來的孩子沒有姓名,發燒的弟弟半路回來,阿芒昨晚按了指紋,莫九今天還要去撬渠。每個人都在變。表格一寫完,就開始過期。

聞簡在旁邊輕聲說:“表格只能撐一頓。”

梁尺聽見了:“那就一頓一寫。”

這不是效率,卻是邊境現實。系統喜歡穩定欄位,聚落只能今天改一次,明天再吵一次。每次吵都難看,也每次都讓活人重新出現在賬上。

最後那孩子分到一隻小碗。碗缺了一角,範熒用布墊著。孩子喝得太急,被燙了一下,眼淚立刻出來,卻不肯停。男人的弟弟靠在牆邊,半睜著眼,嘴裡也被喂進一勺稀粥。

莫九看著這一幕,聲音低了:“今天能這樣,明天呢?”

沒人回答。

周硯把劃掉的分配表收起來,沒有扔。他在旁邊寫:我少算了一口。不是“新增無身份兒童導致分配壓力”,不是“臨時變數衝擊舊賬”,而是一句最難看的實話。

聞簡看見,問:“要寫進反注?”

“寫。”周硯說。

如果不寫,後面所有關於糧食、接入、救濟、汙染的判斷都會太輕。周硯不是站在局外看別人餓,他也會把一個孩子算漏,也會用少吃一口來裝成負責,也會被梁婆當場拆穿。

午後,那個孩子睡在空米袋上,塑膠勺還攥在手裡。周硯想問他的名字,男人說不知道,孩子自己也不說。範熒蹲在旁邊,用一根炭條在米袋角寫了個“路”字。

“先這麼叫?”她問。

周硯點頭,又覺得這點命名很危險。給名字是照顧,也可能是替他決定來處。範熒看出他的遲疑,說:“不寫,他領粥時就沒人叫。”

於是“路”字留在米袋角。很粗,很黑。它不是正式身份,卻讓下一頓分糧時有人能喊一聲:路也有一碗。

孩子睡醒後看見那個字,用手指摸了摸,沒問是什麼意思。他把塑膠勺放在字旁邊,像把自己的全部家當押在那裡。周硯看著那半截勺,終於明白一口飯之外,還有一個更小的需求:下次分飯時,別再把他漏掉。

缺角小碗放在地上,孩子舔過碗底,又把碗轉了一圈。

缺口那邊盛不住湯,他用手掌堵著,還是從指縫漏掉一小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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