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母親把手指按在接入口前，停住了。
她就是先前看見營養膏時眼神變掉的年輕母親，叫阿芒。孩子昨夜喝了粥，今天還是發熱，嘴唇裂得更厲害。慈衡救濟員說，兒童營養膏和退熱貼屬於二級補給，需要臨時簽名確認，防重複和過量。
簽名可以不用正式身份鏈。
只要按一次指紋，生成臨時領取碼。
接入口是一塊小小的灰色板，放在舊木桌上。旁邊是兩支兒童營養膏，封口完整，包裝上畫著一片綠葉。阿芒的孩子盯著綠葉看，手指抓著她衣角，輕輕喊了一聲娘。
白牌沒有震動；旁證也沒有替任何一方補話。
周硯也沒有讓旁證介入。這不是它該標註的時刻。阿芒不是樣本，不是變數，不是接入意願。她只是一個孩子發熱的母親，手指離灰色板半寸，糧袋離另一隻手半寸。
莫九站在門口，臉色難看：“按了，就有你名。”
阿芒說：“不按，他今晚燒。”
“找賀娘換草藥。”
“賀孃的藥昨天就分完了。”
莫九說不出話。
慈衡救濟員放輕聲音：“臨時碼不進入正式身份鏈，只保留補給記錄七十二小時。”
聞簡問：“七十二小時後是否刪除？”
救濟員遲疑：“轉入批次彙總。”
“彙總是否含位置？”
“含救濟點。”
“是否可拒絕轉入？”
救濟員看向自己的終端，越看越沉默。
阿芒沒有聽完這些。她只看孩子。孩子的額頭燙，眼睛卻亮，亮得讓人害怕。他己經學會不哭，像知道哭會耗力氣。阿芒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掉泥，又發現指紋板太乾淨，手伸過去時反而顯得髒。
範熒別過臉。
她之前可以罵接入口是陷阱，可以罵救濟員溫柔強制。現在她罵不出來。阿芒不是投降，她只是沒有退熱貼。古法強硬派可以說忍一忍，周硯可以寫反注，聞簡可以問資料期限，孩子不能用這些退燒。
周硯想起先前空米缸。飢餓會讓口號變低，發熱也會。生存不是理念的反面，生存是理念必須先面對的地面。
阿芒的手指又往前一點。
莫九忽然說：“我去找賀娘。”
梁尺說：“來回三小時。”
“我跑。”
阿芒看他：“你跑回來，他燒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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