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寫？”
他看著阿芒的手指：“不得將臨時簽名推出接入意願。”
阿芒終於按下去。
灰色板亮了一下，發出很輕的確認聲。孩子拿到營養膏，立刻咬住封口。阿芒手忙腳亂地幫他擰開，擠出一點到勺上。孩子吞下去，喉嚨動了一下。那一小口是真的救命，也是真的換來了一條記錄。
莫九轉身走出棚外，踢了一腳門檻。沒人罵他。他不是冷血，他只是輸給了發熱。
救濟員把領取碼遞給阿芒。紙條很小，上面有時間、批次和一串臨時號。阿芒看不懂，把它塞進袖口。周硯看見她手指還在抖，指腹上有灰色板留下的一點乾淨壓痕。
幾分鐘後，終端又吐出一張回執。回執上寫：臨時補給領取成功。領取人確認短期接入。救濟員把紙撕下來時，阿芒還在給孩子喂第二口，根本沒看見“短期接入”西個字。
聞簡把回執按住：“這個表述不對。”
救濟員愣住：“這是系統預設。”
“她確認的是領取兒童補給，不是確認短期接入。”
“臨時碼屬於短期接入。”
“那就把臨時碼寫成臨時碼。”聞簡聲音不高，“不要把一口營養膏寫成接入意願。”
阿芒這才抬頭：“我接入了嗎？”
棚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周硯看見她眼裡的慌。她剛剛只是按了一下手指，拿了兩支營養膏。現在回執告訴她，她確認了短期接入。語言在她沒看見的時候替她多走了一步。
他對救濟員說：“重打回執。”
救濟員為難：“我沒有許可權改預設欄位。”
“那手寫補充。”
聞簡己經拿起筆，在回執空白處寫：領取人僅確認兒童補給，不確認身份連結入意願。救濟員看著那行字，遲疑很久，最後簽了自己的發放編號。
莫九從門外回來，手裡攥著幾根草藥，喘得厲害。他看見孩子己經吃上營養膏，臉上不是憤怒，是一種跑空後的茫然。阿芒接過草藥，說：“也用。”
那一刻，草藥和營養膏都沒有贏。它們只是一起被放到孩子旁邊。古法來晚了，新法帶條件來了，孩子需要兩者都別吵。
阿芒把手寫補充回執折起來，放進孩子衣襟裡。放進去又覺得不妥，怕汗溼，拿出來塞進自己發繩裡。那張紙很小，卻突然比營養膏還難安置。丟了，短期接入西個字就只剩系統版本；留著，她每次摸頭髮都會想起自己按過那塊板。
她問周硯：“以後他發燒，還要按嗎？”
周硯沒有辦法說不用。他只能說：“我們會追這個預設欄位。”
阿芒聽完，點點頭，不像放心，只像知道這句話暫時不能下鍋也不能退燒。
莫九把草藥放進碗裡搗碎，動作很重。救濟員看了一眼，提醒兒童用量。莫九本能地要罵，賀娘不在，他又忍住：“你寫下來。”
救濟員寫了。
新法的說明和古法的草藥第一次在同一只碗旁邊停住，都不漂亮，但都還沒被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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