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手印都不圓。
白箱第一次啟用前,賀娘堅持要三方籤。病人家屬、現場醫者、聯絡見證。若病人能自己籤,就病人籤;不能,就家屬。若沒有家屬,就聚落糧會或照護者。周硯聽完,問為什麼不首接按白箱要求的“責任人”。
賀娘說:“一個人籤,死了就只剩一個人背。”
這句話很冷,也很實。
這次要診的是顧伯。白箱可離線比對肺部症狀和藥物風險,可能幫助賀娘判斷是繼續蒸汽拍背,還是申請抗感染藥。抗感染藥只有一份,不能隨便用。螢幕建議顧伯低收益,白箱若提示高風險,等於要推翻一部分排序。
顧伯自己按第一枚手印。他手抖,印子偏到左邊,像一塊被水衝歪的泥。賀娘按第二枚,指印很深,卻缺了一角,因為她指肚有舊繭。周硯按第三枚,按下去時手心發涼。他在旁邊寫:聯絡見證,不作醫學裁決。
賀娘看完:“你這尾巴很多。”
“怕被拿去當裁決。”
“怕就寫。”她說,“怕不是壞事。”
旁證記錄許可:
“許可範圍:白箱離線症狀比對與藥物風險提示。不得自動生成治療結論,不得上傳慈衡線上鏈。簽名人:顧伯、賀娘、周硯。邊界:結果需人工複核。”
莫九站在門外,皺著眉:“籤這麼多,病都等涼了。”
賀娘說:“不籤,死了又說誰偷偷用了箱子。”
莫九沒法反駁。
簽名確實慢。顧伯咳了兩次,範熒給他換水,梁尺去拿燈,救濟員找舊介面線。每一個動作都在花視窗。可不籤,白箱一旦給出建議,誰都能把後果推給“節點說的”。人工複核不是為了拖慢,是為了不讓建議變成無人負責的命令。
白箱接入時,小燈從暗黃變成白色。它沒有慈衡屏那麼亮,字也舊:
症狀錄入。
建議輸出需人工複核。
建議不等於裁決。
顧伯看見最後一句,笑了一下:“這箱子比人會說話。”
賀娘說:“先別誇,等它說完。”
錄入症狀也沒有想象中簡單。顧伯說胸口疼,白箱要求選擇疼痛位置。前胸、後背、左側、右側、深部、淺表。顧伯煩了:“疼還分這麼多格?”
賀娘讓他指。顧伯指了兩處,又說咳起來哪都疼。白箱提示可多選,但多選會降低判斷精度。周硯看著“降低精度”,忽然覺得機器也有委屈。人疼得含糊,機器只能把含糊變成誤差。
賀娘沒讓顧伯硬選。她寫:患者描述不穩定,咳嗽誘發多處疼痛。救濟員說欄位裡沒有這句。賀娘說那就貼在欄位外。
欄位外很快貼滿紙條:昨夜咳痰一次、扶坐後短緩、怕轉運顛簸、年輕時舊傷、本人仍能應答。白箱仍按欄位計算,紙條卻讓每個看結果的人知道,結果外面還有一圈人話。
十息倒計時開始前,賀娘讓所有人閉嘴。病棚裡只剩顧伯呼吸聲。建議出來:疑似感染風險中等偏高;抗感染藥可能收益中等;轉運風險高;建議本地用藥觀察,六時辰後複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