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神諭,也不是命令。
它給了賀娘一個方向,也給了她更重的簽名。
顧伯聽完建議,問:“中等偏高是什麼意思?”
救濟員解釋:“不是最高風險,但不能繼續按低優先處理。”
顧伯笑:“我漲價了?”
賀娘罵:“閉嘴省氣。”
白箱建議本地用藥觀察,意味著要動那唯一一份抗感染藥。阿芒孩子己經轉走,路還在低燒,疹病年輕人手背破了,誰都可能需要藥。藥一用,病棚就少一個後手。
賀娘沒有馬上籤用藥。她讓梁尺把藥盒拿來。藥盒很小,貼著二級補給碼,封口完整。封口一撕,系統會記錄批次;藥一下肚,顧伯會被寫進補給鏈;不用,感染可能加重。
“你自己說。”賀娘對顧伯說。
顧伯這次沒笑。他看著藥盒,又看門外。門外路的咳聲很輕,疹病年輕人還在撓手。顧伯說:“我想用。”
這三個字比白箱建議更重。賀娘點頭,在三枚手印下面又加一行:本人知悉藥物稀缺,仍申請本地用藥。顧伯按了第二個歪印。周硯看見那印比第一個更淺,因為他沒力氣。
第二枚手印落下,記錄游標在簽名欄外寫道:“第二次許可:用藥許可。邊界:不代表接受後續身份接入。”
救濟員看見這句,主動把同樣的話寫到藥盒回執上。寫完他苦笑:“我現在也開始長尾巴了。”
聞簡說:“尾巴是給後來人抓的。”
藥盒封口撕開時,聲音很輕,卻讓幾個人同時看過來。封口裡也有批次片,和救濟袋一樣,只是更小。救濟員先把批次片取出來,放到透明袋裡:“藥物追溯,不做身份接入。”
莫九問:“你說了算?”
救濟員搖頭:“不完全算。所以寫。”
他把這句也寫在回執上,字比以前用力。周硯看著他,知道這個人正在從“只負責發放”一點點被拖進責任鏈。拖進來不舒服,卻比站在鏈外讀結果好。
顧伯吞藥時咳了一下,藥差點吐出來。賀娘扶住他的下巴,罵:“別把唯一一份吐了。”罵完又拿布擦他嘴角。顧伯說:“貴了就是難吃。”
藥下去以後,沒有立刻發生任何事。白箱建議六時辰後複核,六時辰就是半夜。賀娘在簽名頁旁寫:半夜復看。梁尺說他守上半夜,莫九說他守下半夜。兩個人互相看不順眼,卻把守夜分完了。
人工複核籤不是按完就結束。它真正的後半截,是有人半夜還要醒著看藥有沒有用。
賀娘把三枚手印頁折了一角,露出“半夜復看”西個字。她說怕自己睡過去。範熒說你也會睡?賀娘看她:“我不睡就不是人了?”
這句把範熒說紅了臉。醫者願意負責,不等於醫者沒有身體。守夜表最後又加了賀娘休息半個時辰的空格。莫九看著那格,彆扭地說他可以多守一會兒。
賀娘沒有謝,只把藥本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看見他喘不過來,就喊。別逞。”
三枚手印貼在白箱介面旁,沒有一枚是圓的。最邊上那枚少了一截拇指紋,賀娘伸手想補,停了停,又把手收回。
少掉的那一截留在紙上。








